民间有没有哪些灵异禁忌?

我在去邻村看戏回来的路上迷路了,用我爹的话就是鬼打墙了。

一脚踩在半人高的坟头上,本以为要死了。

这时一个东洋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我脚边:“赶紧回去吧,以后晚上不要走夜路了。”

直到很多年后,我还记得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一直在冲我笑。

而就在昨天,我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在路口冲我笑……

我祖父叫陈俊儒,是个瘸子。

当时正是鬼子刚刚进了北平城,我们昌黎县归唐山地区管辖,是连接华北和东北的咽喉。

所以驻扎在这里的鬼子很多。

我祖父那时候就负责给军营里的鬼子送酒。

他二十来岁就很有经商头脑,不过说的直白点就是有点小聪明。

他往送的酒里兑水,刚开始兑的少,后来越来越多。

终于,他被鬼子请去喝茶,扇了无数个大嘴巴子,打的嘴巴冒血,一张脸肿的像个茄子。

鬼子把他扔了出来,天都黑了。

大冬天又冷又饿,还挨了打,他坐在骡车边没出息地呜呜哭。

越哭越伤心,这时想起口袋里还藏了一小瓶好酒。

是准备回去孝敬村里的二老姑子(我们那儿管出嫁的姑娘叫老姑子)的,她是我们村的媒婆,祖父打算回去让她给自己寻个媳妇。

他咚咚灌了好几口酒,身子暖和了,心情也好了,牵着骡子往回走。

结果喝得晕晕乎乎,在大车边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大骡子把自己拉哪儿来了,气的踹了它一脚。

一抬头就看见一栋大门楼,上面挂着两个大灯笼,看着好不气派。

心想这可比村里地主的宅子气派多了,只是这是哪儿呢?

他走南闯北,少有没去过的地方。

咕哝了一句:“这废物玩意,把我弄哪儿来了?”

因为这骡子是马和驴的混血,没有繁殖能力,所以祖父一直就叫这头骡子叫废物玩意。

叫这头骡子叫废物玩意。他拿出自个儿的怀表一看,刚好是夜里十二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时候他被冷风吹着酒醒的也差不多了,心说找个大车店先住下吧,左右看看没别的人家,干脆就一瘸一拐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拉着我祖父的手就往里带,热情的不得了;“哎呀乖孩子,手冰凉,冻坏了吧?快进来喝口热水。”

老婆子拉着祖父进屋。

这时候祖父才看到这家人有多气派,中间是青砖铺路,两边是整齐气派的厢房。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些屋子都没有窗户,只有门。

走了小一会儿,才算是进了正屋大厅。

我祖父是个不争气的,见老婆子对人这么好,一肚子委屈,又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老婆子问我祖父哭啥,他就把鬼子打他那事儿前头后头说了一遍。

老婆子笑了,又有些无奈:“谁叫你去掺水的?别哭了啊,大奶给你做碗热乎的疙瘩汤,喝了就赶紧回家去吧。”

祖父在屋子里走动,瞧见墙上那挂着的一个也不认识的字画,桌子上摆着的明晃晃的一看就很贵的瓷器和金银器,眼睛都发光了。

这哪里是宅子,是皇宫吧?

瞧一下这个是金的,摸一下那个也是银的。

惊的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很快,老婆子端着一碗疙瘩汤回来了,连碗和勺子都是金的。

我祖父疙瘩汤还没喝完呢,就听见里屋传出了一个老头子的声音:“谁来了啊?”

老头子拄着拐棍出来,咳嗽了几声,说道:“我看这孩子中。”

“中啥?这孩子中吗?我看着孩子是个瘸子啊!”

老婆子说。

老头子摇头:“我说中就中,这孩子心不瘸。”

我祖父不知道他们老两口在说啥,不知道啥中不中的,他小声问老婆子这是啥地方,附近可有大车店。

老婆子却更加热情了,抓住祖父的手:“找啥大车店,就住大奶这里吧。这是在山上,出山的路大晚上可不好走,天亮再回去吧,安全。”

没等我祖父说话,老婆子就笑呵呵去收拾屋子了。

等到我祖父进了屋子,看见崭新的炕席,金灿灿的桌椅,一阵羡慕。

但是总觉得红色的门和窗户,看着有些别扭。

当时我祖父就想,真是大户人家,这品味就是和咱这受苦人不一样。

屋里两个大柜子上摆着两个大瓶子,瓶子里装了鸡毛掸子,金灿灿的,估摸着也是金的。

瓶子中间还摆了一个铜镜。

老婆子走了之后,祖父拿镜子一照,没找见自己的脸,倒是摸出来了这镜子竟然是金的!

吓得他赶紧放回去,生怕弄坏了,赔也赔不起。

大概是吃饱喝足之后就累了,祖父衣服也没脱就躺在炕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看见老婆子进了他的屋,竟然拖鞋上了炕,把他晃了起来。

我祖父眯着双眼,脑子不清醒。

还是问老婆子有啥吩咐的。

老婆子就笑呵呵的说自己有个孙女叫郭志兰,大脸盘,大胯骨,一看就是个能生的。

就是一脸麻子,不太招人喜欢。

问我祖父乐不乐意把人要了。

我祖父那正是求之不得,自己一个瘸子有啥好挑的,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能生孩子就成,当即就想和人姑娘见个面。

人姑娘见个面。老婆子说这还不行,然后从怀里掏了一把梳子出来,说:“到时候你把这梳子给姑娘,告诉她是她奶奶给的寻得亲事,她一准跟你走。”

我祖父接过梳子一看,通体黝黑黝黑的,正面刻着一对鸳鸯,后面是一只金丝凤凰。

一看就是个好物件。

我祖父喜滋滋收好,寻思着姑娘应该没在这里。

老娘子后来也说姑娘在她爹妈那里,因为脸上有麻子,不受人待见,不让她见人。

还叫我祖父在三天后早上五点,去东刁胡同等着就成,然后把梳子交给姑娘。

“大奶,大早上五点多冷啊,姑娘那时候能在胡同吗?”

我祖父傻呵呵的问。

“你去就是了,保准在!”

老婆子说完就穿鞋下炕,我祖父这才看到那双鞋只有三四寸,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

老婆子走了,祖父抱着梳子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我祖父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却发现自个儿已经不在老婆子家了,竟然到了自己家门口。

他挠挠头,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他把大车推进院子,给骡子为了草,就听见瘫痪在床的老爷子叫骂他好半天。

问他是不是赌钱去了,还是找娘儿们去了,一晚上没回家。

我祖父挠挠头有些迷糊:“找啥娘儿们,我在车上睡了一晚!”

“臭小子,那酒不卖给鬼子,还学会偷喝了!”

我祖父冷的不行,感觉大概是在外头睡了一晚上冻得。

裹上被子睡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干活。

忽然想起他给老爷子爱的烟纸还在口袋里,伸手进去拿,结果就逮住了。

因为他手里,这时候正抓着一把乌木梳子。

……

三天后陈俊儒准时在东刁坨大胡同等着姑娘,到了五点钟的时候,姑娘还没来,陈俊儒就多等了半个钟头,但是姑娘还没来。

陈俊儒心说扯淡,我这是喝多了酒,从哪里顺来的一把梳子吧。忍不住喃喃:“算了,还是去找二老姑子靠谱。”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女人说了句:“大哥,你有纸吗?”

陈俊儒身后就是个茅厕,突然一个女的说话,把陈俊儒吓一跳,但是回过神之后赶忙拿了草纸扔了进去。

里面女人出来的时候捂着肚子,弯着腰,围巾挡着脸,看不到样子,但是她笑嘻嘻说:“去我大姑家,走半路肚子疼,没带纸。怕是昨晚冻梨吃多了坏了肚子。”

这女的捂着肚子往前走,陈俊儒喊了句:“郭志兰!”

果然这女的停下了,转过身问:“你认得我?”

陈俊儒一瘸一拐上去,掏出梳子递过去,然后把那晚的事情说了一遍。这女的拿着梳子看了又看,说是奶奶的梳子。然后解开了围脖,露出了一张麻子脸。

陈俊儒就这么白捡了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也就是我的祖母。

我祖母当即就上了陈俊儒的大骡子车,让陈俊儒拉着她去了大姑家。大姑听了陈俊儒的话啧啧称奇。陈俊儒这才知道,昨晚上是遇上鬼了。

我祖母的爷爷奶奶已经死了八年了,坟地在东山的东大寺后身了。

这时候陈俊儒才知道,我祖母是老郭家的大小姐。

祖母是个旺夫的女人,自打陈俊儒成亲之后,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第二年的秋天我祖母生了我爹。

不过我爹这人不喜欢做生意,他喜欢听评戏。从小就追着戏班子看戏,鬼子住在这里一点不影响他快乐的童年,

他十岁的时候,自己偷着家里人走了三十里地去县里看戏,回来时候太晚遇到了鬼打墙,被一个过路的汽车里的东洋女人看到了,东洋女人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回家,还给了他一把糖。

这辆车上有一个东洋小姑娘,俩人相见甚欢,在车上聊了一路。

后来鬼子走了,内战又打完了,新中国都成立了,我爹还对那个女孩儿念念不忘,总想着去那边找人家去,苦于不懂日语。气得陈俊儒火冒三丈,抡起擀面杖打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脑袋疙瘩。

别人给我爹介绍媳妇,他总是不同意。

那时候,我家也是附近出名的大户人家,良田有上千亩,大车三辆,家里雇了三个长工。粮库里堆满了粮食,十年绝收都不会饿肚子了。

好景不长,我祖母就是这时候得了肺痨,她就成了一个药罐子,陈俊儒把家里的金条,金首饰,甚至土地都一点点卖掉了,换成了中药汤子灌进了我祖母的嘴里。

但是祖母也只是熬了五年就吐血而亡了。

整理祖母遗物的时候,除了那把梳子,陈俊儒发现了一本《地理万山图》。

后来我拿这本书当小人书看的。

发送了祖母之后,家里也就只剩下三十亩地,一辆大车,和一些字画了。

刚好也就是这时候,政府开始给划成分,我家被划成了富农。成了贫下中农可以团结的对象。

我家里的财产拉了三大车,都拉到了公社充公了。

就算是这样,由于陈俊儒勤快,头脑灵活,日子还是过得比别家要好。

有一年腊月,下了一场没膝盖的大雪。陈俊儒从外面用大骡子车拉回来一个姑娘,直接就塞到我爹炕上了。这姑娘就是我母亲。

我母亲是被我姥姥从河南一路要饭带到这里的,眼看就要冻死饿死了,陈俊儒看到之后,就把我母亲带回来了。

隔年我母亲就生了我,生我的那年刚好原子弹爆炸,举国欢腾。所以陈俊儒给我起名字叫了个陈原。

后来我问为啥没叫陈原子,他说听我祖母说过,一个字的名字高贵,古代人名字都是一个字的,比如刘备,关羽,张飞啥的。

我爹是看不上我母亲的,他一直嫌弃她没有文化,叫花子出身,一个大字不识,不懂礼数。慢慢的我爹就开始对母亲冷暴力。

我爹在家一天啥也不干,除了赌钱喝酒就是听戏,要么就是找东刁老郭家一个不正经的女人乱搞。

按照辈分,那女人还是我爹的堂姨,也就是我祖母的一个堂妹。这事儿搞得风言风语不成体统。

有一次,我爹被陈俊儒从那女人的被窝里抓回来狠狠打了一顿,他一赌气偷了家里私藏的一袋子大洋给了他的相好儿老姨,然后离家出走了。

后来我爹给家里来了一封信,说是自己去参军了。

再后来死在了老山前线成了烈士,军队派人送回来一个骨灰盒和一个军功章。

那时候我都十几岁了。

我母亲生下我的时候才十六岁,守寡的时候也就是三十来岁。陈俊儒知道留也留不住。

现在我母亲在我家养的又白又胖,水水灵灵小寡妇,惦记的人太多,整天来招来野男人串门子。一来二去搞得门风很不好。

陈俊儒管也管不了,经常和我母亲吵架,陈俊儒一想,干脆就把我母亲送去了唐山市区的表舅爷那里,舅爷给我母亲找了个铁路工人,就这么嫁了。

那铁路工人给了陈俊儒一笔彩礼,就再也没联系了。

从我记事起,陈俊儒都会在天不亮的时候背着粪箕子出去。

用他的话说就是:庄稼佬,往前奔,不拾柴火就拣粪。他总是会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回来,那时候粪箕子已经满了。

在我十五岁的那年春天,陈俊儒背着粪箕子出去了,是被人用停放死人的排子抬回来的。

他从那天开始就疯疯癫癫,过了几天后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说那天出去之后,有个当兵的飞行员说带他坐飞机去找他儿子。他就跟着这个飞行员上了飞机,这飞机起飞之后一直就那么飞,越飞越高,后来看地面上的房子就像是火柴盒那么大了。

总这么飞也不到地方,他就问飞行员,啥时候能看到他儿子,飞行员不耐烦了,说耐心等着,很快就到了。

陈俊儒一直追问,这飞行员竟然打开了飞机的舱门,撇下飞机自己跳下去了。这时候陈俊儒慌了,他没有开过飞机,但是他赶过骡子车,干脆就上去把飞机当骡子车赶着走,想往前走就喊“驾”,左转弯就是“咿”,右转弯就是“喔”。

开始的时候这飞机还听使唤,后来这飞机就惊了,开始乱飞,在空中把陈俊儒转得头晕,陈俊儒很快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家里的炕上。

实际上,村里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坐在坟地里的死人排子上,在胡言乱语。

这件事之后,陈俊儒的身体就不行了,我表舅找了一个东北看香的给看看,说陈俊儒是招了狐仙了,不过这狐仙不是来害陈俊儒的,没有坏心。

接下来,陈俊儒就开始信佛,信道,信萨满,家里就没有断了来做法事的。后来陈俊儒总结出来一整套关于灵异方面的东西,干脆就谁也不信了,开始信自己。

陈俊儒最后在这个世上的半年里,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给我讲了很多他的往事,尤其是反反复复讲他和祖母的婚事,讲那天晚上看到的两个老鬼。

他甚至记得那间大院子的任何细节,尤其是说起那些金子的时候,两眼会像金子一样放光。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到了晚上,陈俊儒就会在屋子里和人谈话,我在对屋不想听都能听到,从前到后总是他一个人在说话,但是有来有回,挺渗人的。村里亲戚告诉我,陈俊儒撞克我祖母了,他这是在和我祖母聊天。

后来,陈俊儒砍了后院的一棵花椒树,弄了个树杈,自己在这树杈上糊了个纸人,还买了假发戴在纸人头上。

每天就用那把乌木梳子给纸人梳头。晚上总是不睡觉,一说就能说一晚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不吃东西,脖子里肿了一个疙瘩,喝水都费劲了,在炕上熬了一个月,没拉也没尿,干干净净死在了我家的热炕上。

我整理遗物的时候,也就没啥值钱的东西了。留下来的两件东西就是那把梳子和那本《地理万山图》。

这《地理万山图》我从不认字的时候就开始翻着看里面的图画。认识字了就开始看里面晦涩难懂的一些古文。

说心里话,那时候我是看得迷迷糊糊,一直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本风水书。

我一般大的小伙伴儿有的去当兵了,有的去上学了。我必须养活自己,勉强上完了初中,然后跟着生产队去修河去了。

我和王虎就是在修河的时候认识的。

王虎是北京人,小名虎子。他成分不好,是个资本家的家庭。家里人为了让王虎有个好前程,就把王虎过继给了滦县的贫农舅舅家,户口这么迁过来,这王虎就也成了光荣的贫农了。

王虎那时候还小,后来逐渐长大了才发现,贫农又有些不吃香了,现在大家又开始追捧万元户了。

修河的时候,我和虎子是一个担子,我俩一前一后抬大筐,从河底往河岸上抬河沙,肩膀都压得红·肿出血,就为了挣那一天块八毛的工资。

一来二去,我和王虎就熟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王虎就抱怨说:“你说我冤不冤,当年要是不把我过继到农村,现在我在京城也分房子了。

我家平反了,按照户口分了房子,哥哥姐姐也都找到了工作,有的当了教师,有的成了工人。就剩我一个在这里修河,我比窦娥都冤。”

我说:“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你这觉悟就有问题了。”

王虎说:“我觉得我适合当兵保卫祖国,站在祖国的边疆,为人民站好每一班岗。或者我可以当个火车司机,凭什么我就在这里修河啊!修河的人这么多,不差我一个,我更适合有挑战性的岗位。我这颗滚烫的红心在燃烧,你懂么?我急切地想为国家和人民做更大的贡献,你懂么?!”

我笑着说:“你就再把户口调回去呗。”

“调动户口哪里那么容易,当初过继给舅舅,可是通过革委会办理的正规手续。城市户口转农村户口容易,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想都别想。我从资本家到了贫农,这才高兴几年啊,现在风向又变了,资本家又吃香了。我想变回去怎么就不行了?谁能给我主持公道!”

说着,王虎愤怒地把铁锹往河底一戳,这一下没戳进去,就听到当的一声响。

我和王虎都愣了一下,王虎用铁锹扒拉了两下,在这河底竟然出现了一块紫黑色的木板。

王虎和我都好奇,开始用铁锹铲去上面的河沙,想不到这木板越清理越大,最后竟然清理出来一个箱子一样的东西。

王虎左右看看,小声说:“老陈,别吱声。”

说着就开始埋,我也不知道这是在干啥,不过看王虎的样子似乎有什么秘密。埋完了之后,王虎一搂我的肩膀,趴在我耳边小声说:“老陈,别声张。”

“这箱子里有啥啊?挖出来打开看看呀!”我好奇地说。

王虎小声说:“这是一口棺材。”

我想了一下,心说不对啊。我说:“不会,棺材不会这么小。”

“竖着呢,这是发水从山上冲下来的。”王虎小声说,“我看了,这棺材是上好的乌木打造,上了九层漆,上面还有花鸟的纹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或者奶奶,搞不好是个清朝格格的棺材。里面肯定有货。”

我半信半疑地说:“不能吧。”

刚好这时候队长过来了,问我俩不干活嘀嘀咕咕干啥呢。

王虎顿时捂着说肚子疼,实在憋不住了,让我拎着棉大衣给他挡着,他这时候解开了裤子,蹲在这里拉了一泡屎。

不远处的大姑娘都躲得远远的,有已婚妇女开始骂他,用土坷垃砸他。

不过这个办法奏效,一直到天黑,也没有人来我和王虎的分段,安全地守护住了这口棺材的秘密。

我们的住宿地点在三里外的大龙沟,干一天活我倒下就睡着了。

我睡得正香,就梦到有一双爪子伸过来抓住了我的脑袋,我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这时候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说:“老陈,是我,虎子。”

我坐起来,围着棉被小声骂道:“你有病吧,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干啥啊!”

“起来,跟我走。”虎子用手电筒给我照着炕上的衣服,顺手把毛衣扔给了我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陈,今晚过后,也许我俩就发了。快穿上毛衣,哎呦,你毛衣穿反了......”

这天晚上风特别大,春天的西北风裹着内蒙古的沙子形成了沙尘暴。

我俩都扛着铁锹,虎子另外背着一个绿帆布的挎包。

我俩打着手电筒都照不出三米,这一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我俩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但凭着记忆我俩还是摸到了地方。

地方是找到了,但是具体位置在哪里在这乌漆嘛黑的夜里可就有点难找了。

幸好还有虎子的那泡屎做标记,我俩低着头,一尺一尺地往前摸索。终于在摸索了十几分钟之后,我们找到了那泡屎。

虎子将身上的挎包卸下来扔在了地上,挎包里是撬扛和斧子。他噗地一口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之后,拿起铁锹就挖了起来。

我把手电筒放在一旁架好,和虎子一起挖。

我俩修河的时候,干活磨磨蹭蹭,但是这时候,我俩就像是在身上安装了电动小马达,疯了一样。

清理出来的是棺材的头部,长大概有两米,宽一米半左右。这是一口很大的棺材。虎子一边挖一边说:“老陈,这就叫天公作美,这大风,谁也不会来巡夜了。”

我说:“还有多深啊!”

虎子说:“老陈,我们从旁边挖一个槽子,把棺材放倒,这棺材一倒,我俩就能打开了。”

接下来,我俩从棺材旁边开始挖,挖出来一个刚好能放下棺材的槽子,这个槽子我俩只挖了一个小时。在这大风天里,热汗不断,把背壶里的水都喝光了。

挖出来之后,我和虎子到了棺材的另外一面,虎子喊着一二三,我俩用力一推,这棺材慢慢悠悠就倒了下去。落地的时候砰地一声。

风越刮越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不过此刻我觉得我的血都沸腾了起来,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我俩趴在棺材上面,互相用手电筒照着对方看着对方。

我看到,虎子的眼睛激动地已经湿润了,他说:“老陈,今晚过后我们就发了。有钱了之后,我要回北京,你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发财。”

虎子这时候把挎包拽了过来,把撬杠拿出来。我用手电筒照着,他抡起撬杠就插到了棺盖下面。用力一撬,嘎吱一声,这棺盖就开了一条缝。

接着,他转着圈,顺着这个缝隙就撬了出去,围着棺盖撬了三圈,棺盖才算是撬了下来。

这棺盖有十公分厚,这乌木死沉死沉的,我和虎子也算是身大力不亏,用尽力气,喊着一二三才把这棺盖给抬了下来。

扔到了一旁后,我俩举着手电筒往里一照,本来以为里面应该是有尸体的,但是我们看到的,是里面还有一具棺材。

这具棺材和普通的棺材大小一样,就摆在这大棺材的正中央了。我喃喃说:“是不是从苏联冲过来的啊,苏联流行套娃。”

虎子说:“老陈,这你就不懂了,大户人家的棺材都是双层的,外面的这一层叫椁,里面这一层才叫棺。棺椁,这是一套。这就更说明里面有货了。”

我俩这时候把手电筒照向了这棺椁之间的空间里,在这里面,有一些碎了的瓷器,虎子跳进去捡了个瓶子底,照着说:“老陈,全是碎瓷片了,要是没碎,随便一件就值个两三千的。”

我说:“你好好翻翻。”

“没有,都是破瓷片了。”虎子说,“指不定从多远的山上冲下来的,打了无数个滚儿,不可能有好的了。这家人也是,怎么不弄点金子放里面呢。”

虎子在周围用脚来回踢,始终没有找到一件完整的东西。

他显得有些失望,不过紧接着,他就把撬杠伸向了里面的棺盖。棺盖比椁盖要轻薄很多,棺钉也要短上三分。

虎子几下就把棺盖也撬开了,我俩用双脚踩着椁板,一弯腰,直接就把棺盖给抬了起来。

然后我俩喊着一二三,将棺盖扔了出去,噗地一声就砸在了河床上。

接着,我俩迫不及待地举着手电筒朝着棺材里照了过去。

这一照之下,首先看到的是一头乌发下面一张惨白的脸。这张脸可是比雪花粉蒸出来的馒头还要白,身上穿着褐色长裙,长裙上有白色的梅花图案。她看起来雍容华贵,躺在这里非常的安详。

她的头发挽了一个很高的发髻,一根金簪子在头发上闪闪发光。

但是看到这情况,我和虎子都有些怕了。那女人看起来哪里像是一个死人呀?分明就是一个在睡觉的人一样。虎子我俩连滚带爬出了这棺椁,出来之后,我俩一前一后跑出去有三十几米之后,虎子突然停下了。他喊了句:“老陈,别跑了。”

我俩停下脚步之后,转过身,用手电筒照着那棺椁的位子。

我骂骂咧咧给自己壮胆说:“怕个屁,死人有啥好怕的?这人死了,和一条狗死了没啥区别。”

虎子说:“可是那女的看起来就像是活的,不会是僵尸吧。我可是听老辈人说过,遇上僵尸千万别对着它的鼻子喘气,一旦被它吸走了人气,就会跳起来咬人了。谁被僵尸咬了,就会也变成僵尸。不过即便是这僵尸活过来也不要慌,你不要跑直线,要拐着弯跑。僵尸跑得快,但是拐弯不灵活。尤其是遇上沟,人是可以跨过去的,但是僵尸不会,它不会过沟的。”

我说:“这么说,我们先挖一条沟,要是这僵尸活了,我俩就跨沟跑。”

虎子点点头,我俩接下来一步步小心翼翼走回去,在棺椁边上挖了一条一米宽的沟,深有一米。

按照虎子说的,只要是这女尸活过来,我俩立即跨过这条沟,这僵尸追到这里,身体就会直接栽进去,我俩就地把它埋了。

沟挖好了之后,我俩慢慢地爬到了棺椁旁边,举着手电筒照进去,那女尸还是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我俩爬到了椁板上,然后慢慢下去。虎子说:“我下去拿东西,老陈,你给我照着。”

我说:“小心点。别对着这女尸出气。”

虎子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开始用右手摸索,先是拔下来这女人头上的金簪,顿时这头发哗啦一下就散开了。

这头发散开之后,被风一吹,突然都竖了起来,在头上飘着。

这个变化令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吓得我身体就像是过电一样,脑袋嗡地一声。虎子也是吓坏了,那头发飘起来的时候,刚好刷到他的脸。他吓得往后一闪,一屁股就坐在了棺材里面。

这一下,不偏不倚,坐在了女尸的肚子上,这一坐,女尸竟然直接张开了嘴巴,从嘴里吐出来一个金光闪闪的长方形的金牌。

手电筒的光,照在牌子上,闪闪发光。

虎子这时候慢慢地探出去身体,然后把手伸出去,抓住了这块金牌子,慢慢往后拽,根本拽不动。

于是他逐渐加力,这一用力,愣是把女尸给拉了起来。

虎子说:“老陈,咬得紧。你下来拿斧子砸断它的牙。”

拿斧子砸尸体的牙这种事我有点干不出来。

我下去之后,把手电筒夹在胳肢窝里,然后伸出去双手,捏住了女尸的腮帮子,用力一捏,这牙关就打开了。

虎子直接就把牌子给拿了出来。

他把牌子在身上蹭了蹭,然后扔进了挎包里,他说:“是金子,老陈,我们发了。”

我嗯了一声,松开了捏着尸体腮帮子的手。本来以为这女尸的头会倒在棺材里,但是我松开之后,这女尸并没有躺下,而是坐得直直的,而且眼睛这时候也睁开了。

它眼睛里一片灰白,给我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很怕注视它的眼睛。

虎子还在继续摸索,而我这时候再也不想在里面呆一秒钟了,开始往外爬。

我好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当我爬上了棺材,抓住椁板往上爬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我本来以为是虎子呢,我说:“虎子,你拽我干啥!我上去给你打手电。”

我回过头去,用手电筒一照,发现虎子正打着手电筒在里面寻找宝贝呢。

而我的脚脖子上,有一只惨白的手。

我顺着那只手照了下去,这只手后面是小臂,此时小臂从衣服里露出来一截,在光照下颜色如同白纸一般。

我再往后照,这条胳膊连着的就是那具女人的尸体,此时她披头散发,就坐在棺材里,抬着头用那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我。

我顿时吓得大叫一声,一双胳膊用力抓住椁板往外爬。

我这么一喊,虎子似乎反应了过来,我还没爬上来,这虎子先跳了出来。跳出来之后到了外面,抓住我的一只胳膊用力往外拉我。

他半蹲在地上,用脚蹬着椁板,这么一用力,竟然把我和那里面的尸体都拉出来了。

虎子大声说:“老陈,坚持住,我们这是遇上血葫芦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血葫芦,我只是觉得我遇上鬼了。

这时候我脑袋里除了害怕,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我一只手抓着外面的椁板,另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手腕子被虎子抓着。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快把我的身体拉出来。

但是那血葫芦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虎子刚把我拉出一点来,这血葫芦突然一用力,直接就把我拽进了棺材里。我的身体直接就压在了这血葫芦上。

手电筒落在了一旁,刚好就照在了血葫芦的脸上。

这血葫芦这时候眼睛不再是灰白色了,而是变成了纯黑。

她的头发散乱,它晃了晃头发,露出了那张惨白的脸来。

而我这时候,不偏不倚,就摔在她的身上。

它也是用力过猛,平躺着重重地摔在了棺材里面。

我转身就要跑,这血葫芦一把就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裤腰带,我用力过猛,这血葫芦竟然把我的裤子给拽下去了。这下麻烦了,这裤子要是全脱了也还算有利于逃脱,无非就是冷一些。

偏偏这裤子褪到了脚脖子那里,我可就迈不开步子了,脚下一绊,直接就倒在了棺材里,我转过身的时候,这血葫芦已经扑上来,张开嘴就朝着我的脖子来了。

我一双手猛地就推了出去,死死地抓住了它的脖子。她张着嘴,对准了我的脖子就要咬下来。

我大喊:“虎子,救我。”

我扭头看看上面,哪里还有虎子的影子啊!我这时候也顾不上骂虎子不够义气了,心里全是绝望。很明显,这血葫芦力气非常大,我坚持不了多久的。

就这样僵持了有十几秒,我的胳膊发酸,眼看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下雨了。

这雨这么下来之后,这血葫芦突然惨叫起来,然后身体竟然一软,就像是触电了一样趴在我身体上颤抖了起来。

我这还没回过神来,突然手电筒在上面亮了,照着我的脸。就听虎子喊道:“老陈,还楞啥呢?快出来啊!”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掀开这血葫芦就往上爬,虎子一伸手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了上去。我到了上面就开始提裤子。

就听虎子说:“多亏虎爷还是童子身,老陈,要不是我守身如玉,今天你就交代这里了。”

我这时候总算是明白过来那场雨是什么了,我说:“我说这雨怎么一股子尿骚味呢。”

“最近水喝得不多。你就将就点吧。”

虎子说着,用手电筒照了照棺材里面,那血葫芦这时候脸朝下,趴在了棺材里。她竟然一动不动了。虎子说:“老陈,封棺。”

我被吓傻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哪里还有力气,但是又不能不干。

只能咬牙把棺盖推回来盖上,虎子用斧子将棺盖上的棺钉一个个砸下去。然后我俩把椁盖又拽回来,推进去之后,封好。之后用河沙将坑填平了。

这一套干下来,东方见白。

大风还在吹着,很快就把我俩弄出来的痕迹给吹平了。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再看虎子的脸上,出了汗之后粘上灰土,已经不像样子了。从他就看得出来,我自己也是这个德行。

虎子和我坐在了河床上,背靠着背,他说:“老陈,你跟我去北京吧。我估摸了一下,一个金簪子,还有那块牌子,怎么也能值个万八千的。我俩有本钱了,可以做点小买卖。”

我说:“没户口能行吗?那不成了盲流子了吗?”

虎子说:“你不和我回去的话,这两件东西我俩就分了。干脆我俩就抓阄,抓到啥就是啥。”

说着,随手虎子就拿起了两个石子,一大一小,他把手背过去,然后把两只手伸出来说:“老陈,抓到啥是啥,大的是牌子,小的是簪子。”

我伸手点了点左手,他两只手同时松开,我选的是大的。

他从挎包里把牌子拿出来递给了我。这金牌大概四公分宽,七公分长,上面有看不懂的文字。虎子说:“好像是契丹文,这东西八成是辽代的。千万别当金子就这么卖了,这是文物。”

我点点头,把牌子在袖子上蹭了蹭之后,塞到了大衣里面的口袋里。

我俩回去大龙沟之后,天已经大亮。虎子去找队长请假,说自己肚子转着筋的疼,拧着劲的疼,让我护送他回滦县。

其实上学时候就是这把戏,俩人商量好之后,一个假装肚子疼,一个假装护送回家。之后俩人就去河套下河摸鱼去了。

我和虎子离开大龙沟背着行李往回走,先回了我家。

我家冷锅冷灶,除了我会喘气,连耗子都没有。

何等辉煌的一个富贵人家,这才几十年,到了我这一代就这样了,难免令人唏嘘。

虎子看了我家的情况之后,语重心长说:“老陈,你还是跟我去北京吧。你看看你,在家就一个人,有啥意思?在这里一辈子你能有啥出息?”

我说:“我去北京能干啥?”

虎子说:“有本钱了想干点啥都行。我们可以租个房,开个书店。现在金庸、古龙、卧龙生武侠小说多火啊,我们连租带卖,在北京一个月也能混个两三百的不成问题。”

“那毕竟不是我的家。”我说。

虎子叹口气,他说人各有志吧。随后给我写了个地址,说:“老陈,你这样,你在家里要是呆腻了,你就去北京找我。我肯定安排你。”

我嗯了一声,然后去东刁找我三姨奶借了一瓢白面,扒拉了一锅疙瘩汤,我和虎子就在我家的炕桌上给扒拉了。

第二天一早,我送虎子到了国道旁,等到了去滦县的公共汽车,送走了虎子。

我回来之后,在家里捡了半月粪,拾了一剁柴火。靠着东家借西家挪点粮食度日,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人借给我了。怎么办呢?

我现在也算是被逼上梁山了,拿着那块金牌就去了县里。在县里饿着肚子走了一天,也没有能找到买家。

有那种摆地摊的老头,看了东西之后,直摇头,给我三十块钱问我卖不卖。

我实在是气氛,心说这小地方就是不行,不识货啊,这东西别说是金的,就算是铁的也不止这个价吧。

到了种地的时候,别家都是一家一国的,有人拉牲口,有人掌犁杖,有人下种,有人施肥。我孤身一人,根本就种不成地。想种地,连种子化肥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我给虎子写了一封信,问他混的咋样,和他说了下我的情况。

半月后我收到了虎子的回信,他让我立即坐火车去北京,还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买好车票之后给他打个电话,他去火车站接我。

说心里话,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饿得耗子都跑了。

我问了下村支书,出远门是不是需要村里给开一封介绍信,支书倒是大方,当场就给我开了一封介绍信,证明我叫陈原,去北/京是去访友的,然后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

我拿到介绍信之后心里顿时就踏实了很多,我没怎么出过远门,心里还是挺忐忑的。

我去火车站买票,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火车票是这样的一个宽两公分长四公分左右的小纸板儿。我是第二天八点零五的车票,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分到北/京站。

村里有一部手摇电话,我给村支书送了一盒官厅烟,村支书才打开了电话室的门。

他帮我摇电话,然后通过那边的话务员转接过去,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我说找虎子,她问我找虎子什么事。

我说我是虎子的朋友,我坐明天的火车去北/京,到时候需要他去接我一下。那边女人说知道了,会转告虎子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村支书问我去北/京干啥,我说去找朋友谋个出路。

村支书说,现在改革开放了,很多人都去了南方打工,陈原,你将来要是发财了,别忘了大叔啊。我笑着说那不能。

我也没有什么好带的,几件衣服,从大板柜里找出来一套还算新的被褥,这被褥还是我祖母的嫁妆带过来的,都是好棉花的。

最贵重的东西就是那把梳子和那本看起来有些云里雾里的《地理万山图》。

虽然看不太懂,但这是祖母留下来的东西,也算是个念想。

我把那块金牌缝到了自己的裤衩子上,都说火车上有很多小偷,别的东西偷了就偷了,这东西不能丢。

从这天下午我就断了顿儿,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人借粮食了,就这样忍着,心说忍到明天中午见到虎子就有吃的了。

也是从这天我才知道,这世上最难以忍受的事情就是饥饿。我寻思着睡着了就不饿了,但是偏偏就饿得睡不着。我只能去水缸里喝凉水充饥。

在炕上躺到了后半夜又觉得冷,干脆就下炕去抱柴火烧炕,把炕烧热乎了我就蜷缩在炕上忍着。到了早上的时候,我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心生一计,去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经过商量,他们给了我几块烤红/薯,我把门口那一堆粪送给隔壁了。

也就是这几块烤红/薯,支撑着我走到了火车站,准时上了火车。

不然我双腿没有一点力气,一动就冒虚汗,根本是走不到火车站的。

上了火车之后,我就急切地盼着火车快点开出去。火车在昌黎站停靠三分钟,这三分钟,就像是等了三个世纪那么长。

火车开出去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我穷怕了,也饿怕了。

没出过门,更没坐过火车,不知道火车什么时候能到北/京,还好我旁边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也是去北/京,她说要我跟着她,她下车的时候会带上我。

一路四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北/京站,那个女人把我带到了出站口之后,她就被一辆天津大发面包车接走了。

我在这人山人海中四处张望,就是没看到虎子的身影。

我心说这小子不会找不到我吧。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穿着喇叭裤,白衬衣,戴着蛤/蟆镜的人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仔细一看,这不是虎子那孙子吗?

他摘下来眼睛看着我说:“老陈同志,这才几天没见啊,你胖了啊!看来伙食不错啊!”

我低头看看自己说:“我胖了吗?”

“胖了,眼睛胖了。”他说,“这眼睛胖了,但是眼神可不怎么样了,怎么的,认不出虎子同志了吗?”

我这时候用手一捂脑袋说:“我已经饿得浑身没力气,老眼昏花了。不过虎子,你这身行头哪里弄来的?不少钱吧。”

虎子哈哈一笑,接过来我的行李,一搂我的肩膀说:“走吧,哥们儿带你去下馆子去,是吃烤鸭还是吃涮羊肉!”

我说:“啥肉多我就吃啥。哥们儿现在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虎子有一辆三轮车,我把行李都扔在了三轮车上,然后我坐在了后面。

虎子拉着我到了东来顺,虎子说今天要带我开荤。

这一顿我和虎子吃了五斤羊肉,就这才刚刚打住了底子,要是敞开吃,指不定吃多少呢。

饭馆服务员都被我俩的饭量给吓坏了。让我俩悠着点,说肚子里没油水儿时间久了,冷不丁吃多了不消化,这要是一泡稀窜出去,这钱就白花了。

这样,我和虎子才算是打住了。不过又补充了一大碗面条,我的肚子这才有了一点满足感。

我出来躺在虎子的三轮车上就在想,能吃饱真的太好了。

虎子车技很好,拉着我在路上跑得飞快,一边飞奔一边按铃铛,很多人都在路边骂他,但是他毫不在乎,反而哈哈大笑。

虎子家离着潘家园旧货市场只有两条街,住在一个大胡同的四合院里,这院子里住着五户人家,虎子的亲爹妈在这里有三间房。这两口子住两间,给虎子腾出来一间。

这屋子也就十平米,放下一张木板床之后就没有什么富余地方了,不过虎子有办法,他从旧货市场弄来一个破床垫子,白天掀起来,晚上铺在地上,我俩还是能睡得下。

虎子说:“老陈,地方小了点,不过这北/京城里,对于我们外地人来说,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凑合凑合,这几天我俩就找个门面房,把我们的书店开起来。到时候我就吃住都在书店里,不和我爸妈在这里挤着了。”

我说:“那得不少钱吧。”

虎子这时候左右看看,然后去关了房门,回来后小声说:“老陈同志,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我那簪子出手了,你猜猜什么数?”

我这时候想了想说:“怎么也得个两三千的吧。”

虎子这时候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五千块。被一个二道贩子给弄走了,据说他转手卖给外国人就能翻倍。妈/的我被那孙子忽悠了,你那牌子不能给他了,这孙子不实在。我们自己去找外国人去。”

我说:“你知道外国人在什么地方吗你就去找。”

“外国人都住在北/京饭店,明天我俩先去找店面,找到合适的就盘下来。到了傍晚,我们就去北/京饭店里蹲着,这外国人上午不出来,到了傍晚,都会出来走走的。”虎子说,“老陈同志,北/京饭店里住着很多美/国富婆,很多小白脸都在那边拍婆子,拍到洋富婆,人家手指头缝里随便拉拉一点,就够我们过个年的。很多小白脸子都在那边发了。我看你有这潜力,我们一边谈买卖,捎带手你再拍个洋婆子,两不耽误。要是洋婆子图惜你,把你带去大美利坚,你可就飞黄腾达了。”

我说:“谈买卖还行,这洋婆子还是算了。据说洋婆子身上味儿大,我怕熏死我。”

我和虎子这时候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俩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肚子疼,然后躺在了床上笑得没了力气,起不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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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地下墓》

转载自:【每日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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