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烈焰鸳鸯 「古言」(芝加哥烈焰完结了吗)

第1章 休了臣妾吧

京城,摄政王府。

屋外皑皑大雪,屋内炭火熊熊,却没有让林疏月觉得有一丝暖意。

空荡荡的书房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看着这个她本不被允许的进入的地方,林疏月苦笑一声。

苍白纤细的手抚了抚桌上自己拟好的休书,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丝迷茫。

“吱——”

房门被推开,林疏月抬起头,尽管烛光暗淡到只能看清来人的身形轮廓,但她知道是魏驭城,当今皇上的二弟,尊贵的摄政王,她的……夫君。

魏驭城似乎也不会想到林疏月居然会在这里,顿时眉头紧蹙,“出去。”

林疏月垂下眼帘,忍着胸口的苦涩感,轻轻地道:“恳请王爷……休了臣妾吧。”

听到这话,魏驭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浮出一抹厌恶:“你又有什么花样?若是真想被休,也不用等到现在。”

此话如同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林疏月的胸口。

“这一次,臣妾真的不闹了。”

可魏驭城根本不信,似乎林疏月说什么都是满口的谎言而已:“那你便自己与太后去说。”

他转过身去,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你既有让太后威胁本王回来的本事,又何必在本王面前惺惺作态。”

“砰”一声。

房门被狠狠砸上。

魏驭城似乎连再多看她多一眼都觉得恶心。

林疏月隐忍了六年的心终于在此刻完全塌了下来。

在魏驭城眼中,她始终是个谄媚小人,哄着太后赐了婚,最后小人得志般的嫁入王府。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到如今林疏月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六年前的洞房花烛夜。

魏驭城不曾看一眼身着凤冠霞帔的自己,连盖头都未挑开,只留下一句:“往后生死由你。”

短短六字,字字诛心。

未关紧的门缝,寒风袭入。

林疏月没有禁住地打了个冷颤,随即又引的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赶紧用帕子捂着嘴,嘴中残留的苦药味变得浓烈。

“生死由我……”

到如今,她大概真的是如愿以偿,求来一死。

薄薄的休书被风卷起,最后落入一旁炭盆中,残余的点点星火将纸一角烧了去。

直到将近卯时,林疏月才僵硬地站了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书房。

回到寄秋院天已大亮,未想院内居然多了两个人。

一位是晋宁公主,皇上和摄政王的姑姑;还有一位女医。

见林疏月一身单衣走了过来,晋宁当即就呵斥道:“堂堂王妃,衣冠不整的像什么样子!”

林疏月只是木讷地行了个礼,声音沙哑:“臣妾失礼。”

晋宁依旧没有好脸色,她睥睨着林疏月,言语鄙夷:“六年了,你这肚子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今日本公主特地将太医院的医女带来帮你瞧瞧,看是不是你身子不行。”

林疏月一怔,可她却没有资格去拒绝堂堂长公主。

紧紧地握了握拳:那件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片刻后,女医诊断的结果出来了。

晋宁听完,立刻怒火中烧,冲进房内。

“啪!”林疏月被晋宁狠狠地一巴掌打倒在地。

晋宁扯过她的手臂,看着上面那颗红色守宫砂,愈发怒火中烧。

“成亲六年了,林疏月,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第2章 有何不敢

林疏月想要收回手臂,那胆怯的模样让晋宁嗤笑一声,不屑地将她甩开。

“当初看在林家在朝中还有点用,本公主才不反对太后的懿旨,不然以你区区礼部尚书之女的身份配得上魏驭城吗?如今你父亲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这科举泄题的罪责,不用本公主说你也知道。”

晋宁的话无疑是戳中林疏月的痛处,但她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

她抬眼望向晋宁,喉咙中似有一团棉花堵住,欲言又止。

晋宁冷着一张脸,瞟了眼林疏月:“这样罢,你自去向太后请旨下堂,就说自己犯七出之条,无法为魏驭城绵延子嗣。”

林疏月心中一颤,轻轻道:“太后不会答允此事的。”

晋宁细长的柳眉挑了挑:“也对,毕竟我皇族从未有过休妻之事。如此有辱皇家颜面,怎可传出。”

林疏月压制住心中酸涩,一双眼平静地看着晋宁:“公主意下如何?”

晋宁遗憾一般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未有半分可惜:“魏驭城虽不能休妻,但他可以有位亡妻。”许是担心林疏月还不明白,又道:“你放心,等你死了,就算魏驭城不愿意,本公主也会向皇上请旨将你厚葬。至于你父亲,也许皇上都会开恩赦免。”

林疏月心头一怔:论权势,家道中落的自己没有资格去反驳什么;论感情,魏驭城和自己形同陌路。

她垂下眼帘,轻飘飘地回了句:“多谢公主。”

晋宁走后,林疏月忍不住咳了几声,脸色越发苍白。

唯一的丫鬟小梅立即将药端了过来。

“王妃,趁着还有点热,赶紧喝了吧。”丝毫不在意先前这屋内发生过何事。

林疏月望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她有一瞬觉得,自己病的下一秒就会撒手人寰。

但她知道,人人都敬畏而堂皇的摄政王府里,心疼自己的,只有自己罢了……

她抬手将药碗推开:“王爷可还在府中?”

“听前院的小厮说,王爷此刻正在前厅会客,想必……脱不开身来。”

“替我梳洗一下吧。”

她还是想赌一次,赌魏驭城不会这般绝情。

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穿上一身浅色的秋装,林疏月便往前厅去了。

待她走到前厅帷幕后,看见三皇子和魏驭城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走了。

林疏月站了片刻,才走到魏驭城身后。

回过身的魏驭城眉头一皱,随后又恢复了一副拒她千里之外的模样:“有事?”

林疏月抿了抿唇:“王爷……”

“你这病怏怏的模样给谁看?在这儿玩苦肉计,不如直接去找太后说本王苛待了你。”

不知为何,林疏月苍白的脸色惹得魏驭城心中一阵烦躁。

林疏月眸光一暗,下意识地问出声:“王爷可接受有位亡妻?”

魏驭城一愣,面上划过一丝惊愕。

可随即又觉得可笑:“本王何曾有妻?”

林疏月看向魏驭城,死死攒紧手中锦帕,原来他当真对自己无情。

良久后,她问道:“妾身若真的死了,王爷,又可否救妾身父亲一命。”

不待他回答,林疏月又低下了头,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卑微:“臣妾……求您了。”

魏驭城只觉得林疏月的话让他心烦意乱:“你说这话是威胁给谁听,想死?你敢吗。”

林疏月仰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男人眼底蔑视与嘲讽。

屋外响起一道惊雷,照亮了她如雪般的脸色:“有何不敢。”

“若真如此,本王还可敬你几分。”

第3章 狱中自尽

林疏月心中泛苦,跪下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魏驭城望着林疏月过分削瘦的身影,眉心一皱,却始终未去细想。

回到寄秋院,小梅将一件厚实的外衣披在林疏月身上。

“王妃,身子要紧。”

林疏月看着小梅,叹了口气:“小梅,跟着我,你受累了……”

小梅依旧恭敬如常:“伺候王妃是奴婢的本分。”

“……是啊,本分。”

“替我更衣吧。”

尚书府。

林疏月敲了半天,府门才缓缓开了一扇,寒风吹来,哥哥林云临满面漠然挡在门前。

“不知王妃怎有闲暇,来我这小小的尚书府?”

林疏月满腹的话便卡在喉中上下不得,冷风随着雪花刮得她脸疼:“哥哥,娘身体如何?我想进去看看她。”

“你还有脸提娘?”林云临厉声呵斥:“你害的我林家还不够吗?!”

林疏月顿时愣在门口,说不出话来。

她如何害了林家?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奈何林云临根本不想与她多谈,直接让管家将她撵了撵。

林云临背着手,无视台阶下瘦弱不堪的林疏月,决绝道:“.....您如今是摄政王妃,不是我林家的小姐,林家高攀不起,不送!”

说罢,“砰”的一声,府门被重重地关上。

也将林疏月悲戚的哀诉也一同关在了门外。

“哥哥!我做错了什么,您让我见见娘吧!……哥哥……”

门内,管家看着林云临隐忍的双眸,颇为感慨的低头擦了擦眼泪。

树倒猢狲散,现如今的林家就是龙潭虎穴啊。

林疏月呆呆站在林府门口良久,大雪夹着冷风将她冻得气血翻涌。

她连忙转身用袖子捂住口鼻,不一会儿,上面布满血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苦涩的长长一叹,她深深看了一眼林府大门,孤寂离开。

刑部大牢。

林疏月将自己所有的钱给了牢头,才得以进去与林然一会。

“爹!爹!”

林疏月看着身上伤痕遍布,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林然心痛不已。

林然缓缓地抬起头,半天才看清外边哭喊的林疏月。

他浑浊的眼神这才稍渐清晰,他猛地起身,踉跄着朝林疏月爬去。

“林疏月,你怎瘦了这么多?”

白发散乱,面如枯木的林然颤抖着手抚着林疏月的脸。

听见父亲见到自己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自己的身体,林疏月眼眶一红,强忍住泪水:“爹,您受苦了……”

林然冰凉的手握住林疏月的手:“林疏月,你现在是摄政王妃,一言一行都要顾及皇家的颜面,爹现在是罪臣,你快速速离去,莫要给他人留下把柄。”

林疏月不停摇头,哽咽道:“爹……女儿过的很好,您放心,女儿拼了命也要定要将您救出。”

父女二人才说不过几句话,牢头就开始催了。

林然不舍地看着林疏月苍白的脸,最后只有一句 :“林疏月,今后关上耳朵,不管外界说甚你都记住,林家有你,家门之幸……”

林疏月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崩塌。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林疏月站在正堂门口,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她在等,等那个唯一就救自己爹爹的男人!

夜已三更,林疏月终于盼到了回来的魏驭城。

她眼中闪过亮光,刚想跪下恳求,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臂,他说:“我知道你所求什么,林然已在狱中自尽。”

魏驭城轻飘飘地几句话如同千斤重的秤砣砸在林疏月的心上。

第4章 她是错误

漫天细雪如同柳絮般翩翩而落,林疏月呆坐在院内,望着林府的方向出了神。

那是她的家,可如今她却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可她真的不明白:爹,为什么?为什么您不等等女儿?哪怕再多一日……

“王妃。”小梅将披风披在林疏月身上:“林老爷今日,出殡。”

林疏月眼神这才有了些许波动,她站起身,不顾一切般地冲出王府,冒着小雪往城门跑去。

一列送殡的人沉默的抬着棺材从林府的方向而来,没有丧乐,没有哭声。

林云临抱着林然的排位,搀扶着林赵氏走在棺木前。

那棺木上盖了一层的白雪,荒凉而悲怆。

城楼上,林疏月望着那渐近的队伍,“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爹,女儿不孝……”

因为她是皇家的媳妇,因为她是魏驭城的王妃。

所以,到如今她连去送爹爹最后一程都不被允许!

“咳咳咳……”

林疏月再受不住这种打击,喉中甜腥袭来,一口鲜血溅在身旁皑皑白雪上。

小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疏月身后,见到林疏月咳血,眼中闪过不忍:“太后传旨,让您入宫,王妃还是回去吧。”

送葬的队伍远去,林疏月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伸手擦去嘴角的血:“知道了……”

皇宫内。

太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林疏月了,见她来了,连忙将她拉过坐在自己身边。

林疏月通红的眼眶让太后心疼不已,她怎会不知林家的事儿,奈何后宫之人不能插手朝廷之事。

太后怜惜地将林疏月揽在怀里:“乖乖,哭吧,哭完就好了。哀家知道你心里苦,这也是嫁入皇家之人的命啊……至于你爹,哀家会尽力的,至少不会让人坏林家的名声。”

林疏月对着太后扯出一丝艰难地笑容:“多谢太后。”

嫁入皇家之人的命吗?

难道她至死都要被这身份困住吗?

离了太后宫中,一宫女引着林疏月往宫外走,不想在长廊中遇上了晋宁。

晋宁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告退了。

她瞥了眼林疏月,一如既往的鄙夷:“王妃倒是手段高明,林家倒了,居然还能继续蛊惑太后。”

林疏月没有回话。

“林然死的倒巧,他这一死,你倒是逃过一劫。”

晋宁的话让林疏月脸上霎时血色全无。

晋宁又接着道:“既然魏驭城不愿碰你,那就去请太后为魏驭城择一侧妃,也算尽了你王妃的义务。”

林疏月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看着晋宁。

那眼里盛满了一片水光,有着晋宁无法理解的哀恸和悲凉。

晋宁被她这模样看得心烦意乱:“你若不死心,就跟本公主来。”

御花园中,林疏月站在晋宁身后,看着不远处正把臂同游的一对璧人,那男人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他的脸上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采下一枝梅花递给那个陌生的女子。

“看见了吗?连将军的女儿连韵,她才是魏驭城心上人。”晋宁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你,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错误罢了。”

魏驭城像是感受到什么,回眸一瞥,直直撞上了林疏月的眼睛。

第5章 是有如何

从宫中离开的马车内。

林疏月和魏驭城相对坐着,车内一片沉寂。

魏驭城注意到林疏月削瘦而毫无血色的脸,不由一愣,随即移开目光:“以后不许抹粉,跟鬼似的。”

林疏月喉头发痒,却硬生生将血腥味咽下。

她低着头:“王爷,妾身想去看看娘亲。”

魏驭城冷笑一声:“你若觉得王府丢得起这个脸,你便去。”

本是罪臣,加上畏罪自杀,已是罪上加罪,皇上同意发丧已是开恩。

林疏月深知自己的身份是不能出现在林府的。

回到寄秋院,林疏月扶着梅树,终是忍不住吐出隐忍在胸中多时的淤血。

那血落在纯白的雪上,竟如此触目惊心。

“王妃……”

小梅急忙端来药,向来稳重的她手竟然颤抖起来。

林疏月扶着树干,她嘴角滴着血,笑道:“若你害怕,便去找管家另觅差事,只需隐瞒此事即可。”

小梅并未回应,林疏月也无力再说什么。

深夜,本来辗转反侧的林疏月被困梦魇。

“不!爹!我没有……我真的求了王爷!爹——”

林疏月惊坐而起,她惊慌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掩面而泣,自责就像一个牢笼将她牢牢困住。

朦胧夜色中,林疏月悄悄地走回林府。

此刻她只想离家近一些,哪怕她知道自己进不去。

可未到林府跟前,林疏月便看见几人围在林府前骂骂咧咧,不时地还往门上丢石头和烂菜叶。

“贪官!死得好!!”

“真是恶有恶报!你们林家就是文人的灾星!”

林疏月脑袋一懵,冲过去挡在门外,不停辩解:“别砸了!我爹是冤枉的!不要砸!”

奈何无人理会她,反而被推搡在地。

府门大开,林云临怒目圆睁地将那几人哄散,看见一身菜叶倒在地上的林疏月愣了一下。

林疏月攥紧手中锦帕:“哥哥……”

“你这个祸害还来干什么?”林云临转过身,将眼底的心痛尽数掩去,“若不是你非要当王妃,爹怎会落得如今下场!”

林疏月慌乱地摇头:“不!哥哥,我没有!我一切都是听太后和……”

“你若不喜欢他,太后怎会下旨?”

林疏月愣愣住了口,魏驭城认为她是个小人她认了,为什么连自己哥哥都这么看她?

“云临,谁在外面?”

林赵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林疏月眼中一喜,爬了起来:“娘……”

林云临眼中一慌,随即抬起手。

“啪——”

狠狠地一巴掌落在林疏月脸上,彻底把她打懵。

林云临一脸决绝:“滚!自此林家只有我林云临一子!”

林疏月看着再次将自己隔绝在外的府门,迎着寒风一动不动。

府门内,林云临颓丧的站在那,手轻轻的颤抖着,就这么透过门缝看着门外的瘦弱身影。

他唯一的妹妹,他看着她从那么小小一团长大,又悉心呵护到此。

可林府倒了,决不能让她也被连累进来。

天亮了,林疏月拖着僵硬的身子慢慢转身离开,林云临暗中护她回府后才重重地喘了口气。

摄政王府。

林疏月才踏进前厅就看见连韵坐在客椅上,她愣在原地。

“王妃。”连韵却起身行了个礼,“那日在御花园内我失礼了,王爷与我不过是在说之前的旧事,并无什么私情。”

林疏月不明所以地看着连韵,她竟是特地来解释的?

连韵看着她苍白狼狈的样子,心中不忍至极:“你可知你父亲是被谁检举的?”

林疏月直直看着她。

便听连韵一字一句:“是魏驭城。”

“如此冷心之人,不值得的。”

留下这句话,她便直接离开了。

夜晚,林疏月靠在床头,看着闪烁的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嘭——”

门突然被人踹开,魏驭城气势摄人地走到林疏月面前:“你在太后面前又挑唆了什么?为什么要辱了连韵清白?”

林疏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即使说了什么也无关紧要。

她只问一句:“是你吗?是你检举我爹吗?”

魏驭城瞳孔一缩,良久:“是又如何?”

第6章 罪有应得

冬至过后,林疏月咳得越发厉害。

纵然林疏月不许,小梅还是悄悄地请了大夫。

门外。

“大夫,情况如何?”

大夫叹息一声:“若不用顶级药材养着,恐怕命不久矣……只是这个钱嘛……”

小梅咬了咬唇,跪了下来:“大夫,求您不要将此事传出去。”

没有钱,哪来的药。

小梅知道林疏月的私房银两,在上次为见林然就已花光了。

而她自己月例银子不够,只能去找管家求药。

但管家却直接拒绝了她。

林疏月知道这件事后,把小梅叫到床边:“跟着我没有好结果的,你若真心待过我,就当不曾识得我罢。”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小梅。

小梅看着她越发瘦弱的模样,只觉眼前人好似下一刻就会离开这人世,离开这折磨了她三年的王府。

小梅跪下来,藏起眼中的晶莹,叩了一个头:“王妃,您要保重。”

小梅被管家调去了厨房,寄秋院只剩下了林疏月孤零零一个人。

偌大的王府,徒留这片清净地。

然而没过几日,小梅就匆忙跑来寄秋院,神色紧张:“王妃,林,林公子出事了!”

“什么?我哥哥怎么了?”林疏月拾梅花的动作顿住。

“他刺杀王爷,现在被关到刑部……王妃!”

林疏月手上的梅花直直掉落,她赶忙奔向刑部大牢。

然而大牢“没钱莫进”,林疏月被挡在门外。

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去找那个男人。

“咳咳……”

她在淹没脚踝的雪中踉跄地跑向宫门,魏驭城此时正在上朝。

大雪落满了她单薄的身体,也将她冻得剧烈咳嗽。

当魏驭城从宫内出来,就发现林疏月满身狼狈的站在那里,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魏驭城吓了一跳,立刻将其扯上马车。

看着她如疯子一般的模样,魏驭城怒斥:“你发什么疯?”

林疏月含着泪,声音颤抖:“王爷,我哥哥是怎么回事?”

魏驭城眉头一皱,想不到林疏月竟对自己半句问候都没有,只关心刺杀自己的哥哥。

他转过头,声音冰冷:“他罪有应得。”

林疏月闻言,脸色惨白。

她知道,魏驭城不会放过哥哥了。

林疏月又去求了太后,可太后怒火中烧斥道:“刺杀摄政王其罪当诛!”

太后不帮她,皇上见不到。林疏月被强送出宫,一夜间她就成了整个皇城的笑柄。

林疏月徒然站在宫门外,巨大的宫门好似一瞬就会吞噬了她。

她踉踉跄跄跑回林府,却见林赵氏原本乌黑的头发短短几月便两鬓斑白。

“娘!”

林疏月扑到林赵氏怀中,放声哭泣着。

林赵氏眼神平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你不该回来,一切有娘在,回去吧。”

林疏月怎肯离去,林赵氏一狠心,将林疏月推开,命两个小厮将林疏月带走。

刑部大牢。

林云临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监牢中。

林赵氏花光了林家最后的钱财,才入得这地狱似的囚牢。

她轻轻地将林云临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娘知道你委屈,你替妹妹难过,替你爹难过,娘心里也难过……”

林云临微咧嘴角,用尽全力唤了声“娘”。

他也不知在这炼狱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林赵氏看着如此痛苦的儿子,颤抖的手渐渐覆上林云临的脸:“娘知道……”

林云临没有挣扎,他眷恋地看着林赵氏,心中只是放不下林疏月。

奈何命定如此,林云临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天空微微亮了。

林赵氏颤颤巍巍地走出刑部大牢,眼角流尽最后一滴泪,呢喃着:“老爷,儿子就拜托给你了……”

第7章 病入膏肓

林云临死了,自尽而亡。

魏驭城知道这个消息时,心中不由一紧。

但当他赶到刑部大牢时,林云临的尸体却已经被送走。

魏驭城揣着满心的沉重,回到了王府。

下意识的,他走到了寄秋院。

离院门不过几尺之距,院内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

魏驭城立刻冲了进去。

却见林疏月一身素白长裙,胸前被血浸透了。

他大吃一惊,抓着她的手便要叫人去唤太医。

林疏月见到是他,却是吃吃一笑,一把甩开了他:“王爷吓到了?可这不就是您想看到的吗?”

魏驭城胸口发闷,质问道:“你疯了吗?”

林疏月大笑着:“这是装的呀……王爷见我如此下场,怎么不开心吗?”

魏驭城何曾见过如此癫狂的林疏月,让他莫名有些狼狈:“你再放肆本王就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林疏月将目光所及的东西都推到在地,“你杀了我爹,又杀了我哥哥,下一个,就应当是我了吧。”

林疏月透过眼泪看着魏驭城:“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有错吗?我只想当个平常女子,求一段平凡姻缘。若不是晋宁公主在太后面前撮合,我根本从未奢望嫁给你!也不会踏入这该死的牢笼!”

魏驭城强迫自己忽略心底的沉闷:“林疏月,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

林疏月闭上眼,胸口气血翻涌:“我也要多谢王爷,若是赐我子嗣,恐怕我便是做鬼都逃不开你们皇家。”

眼前摇摇欲坠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魏驭城脸色黑沉,心中慌乱无比。

下一刻,他一把将林疏月抱起压到在床:“看来王妃是在怪本王没有满足你!逃?你就算做了鬼,也休想离开!”

林疏月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人,她没想到魏驭城居然会如此对待自己。

几番无力的挣扎,她整个人如同浮萍般让海浪扑打着,只知道从未这般痛过……

魏驭城仿佛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证明这个女人还是属于自己的。

海浪平息,魏驭城清醒过来。

看着如同败絮般的林疏月,他愣了片刻,转身狼狈似的离去。

而林疏月就这样睁着双眼直直看着幔帐,直到天明。

小梅不知何时过来的,双目含泪帮她擦拭着身子。

林疏月并未多言,等小梅离去后,屈辱的泪水才潸然而下。

良久后,她堪堪起身穿上未出嫁时做的衣裳,回到了林府。

她望着府门上的白灯笼,那是上一次林然去时便挂上的,如今都不用再挂第二次。

林疏月双腿颤抖地走到林云临的灵柩前。

林赵氏红着眼跪在一旁,将手中的纸钱轻轻放在林疏月的手中。

“来了,就送你哥哥最后一程吧……”

林疏月磕着头,早已泣不成声。

灵柩抬起,林疏月终是再走了一遍出城路。

这条路,爹爹才走过,而今,哥哥也随着去了。

只是送殡队伍少了大半,凄凄惨惨,好不悲凉。

等到了坟地,林疏月才发现所谓的墓穴,居然只是一个土堆和一块木牌。

林家,终是彻底倒了。

林疏月发现林然和林云临坟旁不知为何还有一个空堆,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娘,我死了要葬在这里。”

“啪!”

林赵氏给了林疏月一巴掌,恨声道:“养育之恩到这里就够了。你磕了这个头,自此林家再无儿女。”

可林疏月却伏在地上没能再起,血从她的口鼻中不断地流出,染红了一片白雪。

她望着林然和林云临的潦草仓促的碑,血泪相融,何其哀痛。

“林疏月!”林赵氏惊惧交加,叫人将林疏月送到医馆。

大夫只是搭了一会儿脉便摇摇头:“药无可医,最多一月……”

林赵氏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

第8章 浸血休书

林疏月撑起身子,冷眼看向大夫:“胡说八道。”

继而她忍痛站起,对着林赵氏就是一叩首:“女儿不孝,感谢娘亲的养育之恩,就此别过。”

话毕,林疏月便转身离去。

林赵氏看着她那消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背影,眼泪薮然落下。

林疏月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双眼放空,没有一点生气。

“王妃。”

林疏月停住脚步,回身望去。

连韵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见林疏月这般狼狈,连韵眼中闪过惊讶和不忍:“王妃,外头冷,先上车躲一躲寒风吧。”

林疏月看了看连韵:“能送我进宫吗?我想见太后。”

连韵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好。”

太后宫中。

见到这样的林疏月,所有人都惊的不行。

太后已知发生了什么,心中升起稍许不忍。

可她还未开口,便见林疏月“扑通”一声跪下:“恳请太后,让王爷休了臣妾吧。”

太后心中那点不忍立刻变成了怒火:“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林疏月瞥见桌上针线篮,上前将剪刀攥在自己手中。

众人立时紧张不已。

却见林疏月手挽青丝,一剪落下,青丝便纷扬落下。

她又跪下,叩了一首:“臣妾有辱皇家颜面,不配王妃之位。”

所有人都被林疏月的决绝的行为骇住。

晋宁听闻消息雏田赶来就见到这幅场景,当即大怒:“林疏月,你的礼数呢?”

“我就是太知礼数才会让林家落得这般田地。”林疏月紧紧攥着拳,眼神绝望。

“这都要怪你自己贪婪!若你当初早日了结自己,本公主又何必去算计林家!”

晋宁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向林疏月,

“晋宁!”太后被晋宁口中吐露的事情吓了一跳,忙命人锁了门,“林然贪污受贿一事难道是你的手笔?”

晋宁虽心虚,但依旧理直气壮:“母后,我这都是为了魏驭城啊!”

“你……荒唐!”

太后看着一旁还未回过神的林疏月,忙命人将她送回王府,并禁止她再出府。

她被变相囚禁了。

只有小梅偷偷告诉林疏月,林府已被变卖,林赵氏带着唯一不肯走的老管家搬去了老街。

是夜,林疏月点燃一盏烛光。

微微烛光根本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黑暗。

她细细回想这一生的荒唐。

阴差阳错的嫁给魏驭城,三年的等待和孤寂得来了如今的家破人亡。

林疏月拿着烛台,走向门帘……

她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只有保护娘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烧红了整个王府的天空。

也烧红了魏驭城的眼。

“嘭——”

魏驭城踹开燃烧着的门,浓烟中,浓烟中,他急切地搜寻着林疏月的身影。

林疏月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魏驭城,似乎看到了七年前他们初逢的画面。

他朝摔倒的自己伸出手:“你没事吧?”

沙哑却又温柔的声音撞进林疏月的心中。

奈何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那场相遇,终是孽缘。

魏驭城将发愣的林疏月抱在怀内,冲出已被烈火包围的房间:“你既要死,也别死在这儿!”

林疏月眼神空洞:“你答应过我的,若我死了,你会护我家人。我只有一个娘亲了,我想让她活着。”

“……你,疯了。”魏驭城被在身后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你到底要怎样?”

“我只要休书一封。”

林疏月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但她不想到死都冠以魏驭城的姓。

魏驭城心头一窒,他放开林疏月,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疏月终于能够离开这座王府,离开这座囚牢。

当夜,她便拿到了休书。

魏驭城站在门边,发现她的全部行囊,居然只有一个小小包袱。

他看着林疏月踉跄而去的背影,竟有些呼吸困难。

他不愿再看,直接转身而去。

林疏月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白雪下的那抹身影。

自此,死生不相见。

雪飘然而下,林疏月攥着休书一路踉跄前行。

伴着咳嗽,那鲜红的血花,延了一路。

终于到了。

林疏月望着那矮矮的门,无力的敲响。

门开了,林疏月见到林赵氏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娘亲的怀里,递出那封早已染血的休书:“娘……我又是林家的女儿了……”

第9章 撒手人寰

雪又下了两日。

林疏月悠悠醒来,外面一片漆黑。

她疲惫抬眼,就看见大夫将自己头顶的银针慢慢取出,而后转头对林赵氏说:“熬不过今晚了,有什么话就趁早说吧。”

林赵氏当场嚎啕大哭。

林疏月自然也明白了这话的含义,她含着泪张着嘴喊了句:“娘……”

见她醒来,林赵氏将她揽在怀里:“你荒唐啊!你若在王府过的好,你爹和你哥哥死的也值了!可怎么就是这样的结果呢?”

老管家将大夫送走,看着这对母女,也红了眼眶:“小姐,你千万别恨少爷。林家落难,他最担心的就是你。你那次离开,少爷是暗中含泪送你回去的。大家都是为了保全你啊。”

林疏月在林赵氏的怀里流下泪来,她费力的张口:“娘,是女儿……不孝,害了……你们。”

林赵氏听了却越发哭得厉害。

林疏月已经开始气若游丝:“下了地府,女儿一定……一定求阎王,来生再……再做您们的.....女儿,弥补今生……的亏欠咳咳……”

她话未说完,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林赵氏慌乱地用手去擦拭她嘴角下巴的血:“林疏月,你忍一忍……”

林疏月紧紧地拽着林赵氏的手,已经说不出话的她只剩下满眼的不舍与留恋。

她不想死,她已经不是王妃了,她可以陪着母亲了。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的让母亲在送走爹爹和哥哥之后又送走自己呢?

她想活下去啊……

老管家拦住要给林疏月灌药的林赵氏,老泪纵横。

“夫人,放小姐走吧!”

林赵氏不愿,依旧给林疏月灌药,奈何那药根本入不了口,全数吐出了出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你喝啊,你快喝啊——!”林赵氏不愿放弃,依旧灌着。

老管家看不下去,上前将药碗端开,哭着喊道:“夫人!小姐太疼了,让她走吧!!”

林赵氏再也忍不住的抱着林疏月嚎啕大哭:“走吧,都走吧,你爹和你哥哥会护着你的,莫要害怕,到了下面再也不会受苦了……”

大约半炷香后,林疏月攥紧林赵氏衣袖的的手,终是脱力地垂了下去。

只是,自此她的眼睛再也没闭上。

王府。

天外一声惊雷,魏驭城惊坐起来。

胸口是窒息一般的疼痛。

他喘息了几下,才披上衣服下了床。

风雪漫天,魏驭城不知为何走到了寄秋院。

院内除了那棵梅花树,其他都已烧的残破不堪。

魏驭城望着那满地的梅花瓣出神,那花似乎渐渐的与林疏月的脸重合。

他不知为何想起那天十里红妆,林疏月挑开盖头,笑靥如花。

但不知何时,她便再也没有对自己笑过了……

突然间,胸口又是一阵疼痛袭来,魏驭城几乎站立不住。

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一般……

在梅树下,魏驭城想了一夜,似有了什么决定。

天色刚亮。

他便唤来随从:“备马,去林府。”

这三年他不满太后随意的旨意,不悦林疏月的“暗中算计”,可林疏月爱他这件事并不作假。

他突然想再给林疏月一次机会,若她肯认错,休书作废也未尝不可。

出得门的路上,随从有些为难。

“王爷,林府……已经败了,府邸也卖了,林家如今只剩下林夫人和管家了。”

魏驭城停下脚步:“何时发生的?”

“三日前。”

三日前?!不正是林疏月火烧寄秋院那日。

林疏月那时的绝望眼神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魏驭城呼吸一窒,翻身上马,驰骋而去。

可不过才离了王府一里不到,魏驭城便看见一老人拖着一口薄棺,一满头白发的老妪捧着排位踉跄着与他迎面而来。

在擦肩而过那一刻,魏驭城身形一僵。

他勒紧缰绳,策马奔回,对着那两老人的背影吼道:“站住!”

林赵氏缓缓地转过身。

魏驭城瞳孔一怔,颤抖的话瞬间被卡在喉中,目光直直定在林赵氏手中牌位上:爱女林疏月之位。

第10章 我不信

魏驭城双拳紧握,眼中浸着微怒和慌乱:“林疏月呢?”

板车“吱”地一声滑动了一步。

林赵氏抹去残泪,转过身去:“走吧。”

细细的雪飘然而至,两位老人步履蹒跚的背影渐渐远去。

魏驭城黑眸定在那口薄棺之上,气息紊乱的有些狼狈:“好,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要干什么。”

魏驭城一深一浅地跟着薄棺之后,不肯靠近一丝,也不肯远离一毫。

城外。

板车徐徐停下,旁边是一个空坟。

魏驭城的跟随到此让林赵氏恨意骤起。

“王爷,林家已经给了你两条命,请您不要再来打搅他们最后的清净之地了。”

随从见魏驭城死死盯着薄棺,便提议道:“王爷,不如开棺一验。”

老管家闻言,气得脸通红:“您贵为摄政王,当真要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吗?”

林赵氏从怀中拿出一张带血的休书,声音已然沙哑

“王爷忘了吗?林疏月已经不是王妃了。”

魏驭城一把将休书夺过,动作之快让林赵氏来不及反应。

他将休书撕成碎片,赤红的双目带着决绝:“休书不曾盖王印!她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

话毕,他跃上马驰骋而去,扬起一地休书碎片。

王府外。

缰绳勒紧后,魏驭城只觉眼前一黑,从马上摔了下来。

随从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魏驭城甩开他们,猩红的眼眶看得他们心惊胆战。

他捂着心口,密汗划过紧蹙的眉心,许久才抬起沉重的腿进了府。

大厅中,小梅笔直地跪着。

魏驭城额上青筋突起,看着小梅嗤笑道:“你也跟林家串通好了来诓骗本王吗?”

小梅却将手中一叠被血浸透的锦帕举起来,声音哽咽:“奴婢自知人微言薄,可王爷,王妃三年来从不曾对不起你。如今她也去了,求王爷不要再对王妃有成见了!”

厚厚的一叠血色锦帕如同烈火灼伤了魏驭城的双目。

他微颤的手一把掀开小梅,锦帕散落一地。

魏驭城瞪着小梅,所有怒火都喷涌而出:“来人!将这个胡说八道的奴才撵出去!”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架着小梅往府门走。

小梅见魏驭城这般无情,只为林疏月感到不值。

“王爷,您可知王妃死不瞑目啊!”

魏驭城身形一晃,强压着心痛:“打二十大板,扔出去!”

小梅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走到林疏月的墓前。

她重重地跪了下去,放声大哭:“王妃!你一生终究都错付了啊!”

杂乱的寄秋院中只有梅树还残留着一抹余情。

魏驭城看着梅树,隐隐能看见树干上斑驳血迹。

林疏月,你跟本王玩捉迷藏是吧?

什么是平常女子,什么平凡姻缘,你休想就这么离开!

魏驭城扯断一根树枝,毅然转身而去。

太后宫外。

魏驭城冷冷地看着宫外挡住他的两个宫女:“太后呢?”

宫女跪了下来,被魏驭城的气势吓得不轻:“太,太后在与晋宁公主说话,说不见任何人,王爷还是别为难奴婢们了。”

魏驭城怎会在乎两宫女的阻拦,直接就跨了进去。

行至寝殿门外,太后怒骂声便从殿内传了出来:“你糊涂啊!”

第11章 王妃人呢?

魏驭城止住脚步,用眼神呵退身后的宫女。

寝殿内,太后捶胸顿足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晋宁:“你陷害林然,害得林家家破人亡,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了啊!?”

晋宁妆容被眼泪冲花,却依旧不肯认错:“太后,我这一切都是为了魏驭城啊!魏驭城不爱林疏月,林疏月又不肯下堂,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魏驭城被林疏月折磨一辈子呢?”

“啪!”

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晋宁的脸上。

太后含泪骂道:“荒唐!魏驭城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若是他不愿的事,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屈服。哀家若不是知道他这性子,怎么会已以权势逼迫林家同意嫁女,林疏月也从未求哀家做主她的婚事,可你都做了什么!?”

轰隆一声。

魏驭城脑只觉脑中一声惊天响雷,整个人都已经无法思考。

这三年他都干了什么?

误会林疏月,让她无辜遭受了三年的孤寂和委屈……

魏驭城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王府,也不知怎么走到的寄秋院。

梅树下的花瓣稀稀落落地被淹没在雪中,好似树干上的血迹一般扎眼。

魏驭城颤颤巍巍地挪步环视着这方已无人的小院。

呼啸而过的寒风好像在嘲笑他这些年的愚蠢。

魏驭城依靠着梅树,终是无力地滑坐下去,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视线模糊中,魏驭城看见孱弱的林疏月站在梅树下,期盼的眼神伴着嘴角的血线,微笑着看着他……

魏驭城病重两日未醒。

宫中皇上听闻此事也是特地赶了过来。

看着魏驭城苍白的脸色,皇上担心不已,但是他作为皇帝的尊严不能容许他承认自己的过错,只有满心的后悔。

又过了两日。

一丫鬟刚将滤好的药放下,正巧看见魏驭城睁开了眼。

丫鬟立刻奔出房门,边跑边唤太医:“王爷醒了!太医!”

魏驭城看着屋内的下人和太医,眼中尽是疑惑和探寻:“王妃回来了吗?”

此言一出,在场人都愣住了:王妃死了已经有五六日了啊!

魏驭城见没人回应,立刻怒斥:“本王问你们话呢!王妃呢?”

下人们被魏驭城的怒火吓得六神无主,立刻跪了下来,却无一人出声。

“一群废物!”魏驭城撑着身子下了床,连外衣都没披就摇晃着出了房。

望着寄秋院的破败景象,魏驭城稍稍愣住。

若不是那棵梅树,他真以为这里从未有个叫林疏月的人。

魏驭城怒视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下人:“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

丫鬟小厮们一脸震惊地望着魏驭城,心想王爷莫不是失心疯吗?

魏驭城拂去肩头的一些细雪,语气淡而摄人:“叫人把这儿重修,若和从前有一丝不同,本王就杀了他们!”

当日半晌,魏驭城魔怔般地在王府中走着,连一间小小的柴房都不肯放过一眼。

直到魏驭城吩咐备马说去林府,随从才壮起胆子问道:“王爷去林府……为何?”

魏驭城将披风披在身上,尽管光线阴暗,他眼底的柔光却足以将前路照亮。

“去接王妃。”

第12章 无迹可寻

此时的林府已改匾换姓成了“李府”。

府门口的小厮看见魏驭城骑着马,领着十几个穿着甲胄的侍卫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门外,个个儿都屏声静气不敢出声。

他们想不会是自家老爷犯了什么事儿吧?

魏驭城干脆地下了马,旁若无人地大步跨了进去。

听见声响的李老爷正想看看发生的了何事,几个侍卫一把将他架了起来。

连带着府内所有的小厮,全部都给撵了出去,末了还扔给李老爷一大包银子。

魏驭城看着这座无甚变化的宅子,心中有个声音在期盼府再大点,可以让他慢慢找……

随从看见已有两日没有进食的魏驭城从匆匆步伐到三步一喘的虚弱模样,终于是忍不住了:“王爷,您还是节哀吧。”

“住嘴!”魏驭城扶着石柱,喘着粗气:“再让本王听见一句,本王就砍了你们!”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好像只是在担心说的人多了,就会变成真的。

随从听了这话,也不再敢多劝一句。

魏驭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凉意直逼心肺。

还可以去哪儿才能找到她?

城外。

林赵氏对身后的侍卫熟视无睹,她咳嗽着,手上擦拭牌位的动作也没停下。

“多谢王爷好意了,这里挺好的。”

侍卫目光放在一旁的老管家和小梅身上。

老管家看着已经受了风寒的林赵氏,本也是拒绝的心思不忍动摇了。

“夫人,林府是老爷和少爷还有小姐的家,不如就回去吧,也好让他们不再受风霜之苦啊……”

小梅自被赶出王府之后就陪在林赵氏身边。

如今看林赵氏年迈体弱,也不想让她受苦。

她劝道:“夫人,王……小姐她也不想看见您受苦的。”

林赵氏终禁不住二人的劝慰,只得流着泪将林然三人的牌位揣在怀内,跟着侍卫进了城,回到恍如隔世的林府。

魏驭城下眼睑乌青,唇色苍白,端坐在林府前厅,直直地望着府门。

看到林赵氏三人进了门,他立刻起身,一改刚才的急躁:“王妃呢?”

林赵氏将怀内的牌位拿了出来,眼藏恨意:“这里只有林家小女林疏月。”

魏驭城连看也没看牌位,他哼笑一声,不再多言。

“王妃若是回来了马上告诉本王。”

他叮嘱好府外的侍卫便踏着雪落寞而去。

走在无人的街道中,魏驭城觉得今年的冬天太漫长了。

漫长的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他宁愿这是一场梦吧……

梦醒来以后,寄秋院还是从前那般模样。

梅花开的正好,树下还有那抹早已深刻于心的倩影……

魏驭城唇色愈加苍白,手中紧紧地攥着林疏月的锦帕,不肯停下。

王府中,闻讯而来的晋宁看见魏驭城有些摇晃的身影。

她何时见过魏驭城这般失魂落魄:“魏驭城!你放弃吧,她已经不在了。”

话虽如此,晋宁脸上却也有着藏不住的满心苦涩。

魏驭城脸色憔悴,眼神冰冷地盯着晋宁:“你害了林家父子,还要来诅咒本王的王妃不成!”

晋宁一愣,魏驭城疏离的眼神和逃避的态度让她五味杂陈:“你醒醒吧!你再怎么不承认,她都已经回不来了!”

第13章 头七

魏驭城不言,看了眼晋宁便与她擦身而过。

仿佛多和她多说一句都是极其的恶心。

晋宁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宫女踩着碎步而来,有些急切:“公主,太后说让您马上去林府。”

林府门外。

侍卫宫女太监站了一群,而府内大厅却只有三人。

太后望着桌案上静静立着的三个牌位,丝丝香雾萦绕在侧,好不悲寂。

她红着眼眶,看着身后已经不知所措的晋宁,哽着声音骂道:“好好看看!看看你做的孽!”

晋宁没有说话,双眼怔怔地望着三个牌位,只觉双腿发软。

终于扛不住心中膨胀而起的愧疚感,她一下跪倒在前,泪水夺眶而出。

“是我,是我错了……”

因为她的私心,害得林家绝了后,更害得魏驭城失去林疏月。

林赵氏自顾自地烧着纸钱,根本没在意身边的晋宁。

“林疏月,明日就是你的头七了,记得回来看看娘再走……”

太后闻言,心中更是哀痛万分,她颤抖的手指着晋宁。

“好好的一家人,好好的一对夫妻……若哀家死了,又有何脸面去面对黄泉下的他们啊?”

晋宁额头叩在冰凉的地上,久久不愿起身,痛哭道:“是我错了,因我的一念之差陷害林然,才会让林家落得今天的地步……”

林赵氏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晋宁。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这位大公主算计了林家?与魏驭城没有关系。

太后见晋宁已有悔意,但事已至此,总不能以命抵命。

她只能安慰林赵氏:“哀家会让皇上贬晋宁为庶人,以宽慰林家冤死的亡魂。”

林赵氏无谓地笑了笑。

林家三条命换来长公主被贬为庶人,荒唐又悲哀。

晋宁直起身子,对着太后叩了个头:“晋宁甘愿受罚。太后,我还有个请求……”

晋宁望向身边的林赵氏,眼神同语气万般诚恳:“请太后和皇上恩准,让我留在林府伺候林夫人。”

“多谢公主好意,草民受不起。”

林赵氏怎肯接受害死自己夫君孩子的凶手陪在身边。

晋宁又将身子转了过来,对着林赵氏磕了三个响头。

“我知道林夫人恨我,但请让我还在活着的时候补偿对林家的亏欠。等我死了,我一定去阎王那里领罪!”

深夜的王府如同以往的寂静。

但是又有不同以往的死寂。

“咳咳咳咳……”

魏驭城仅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夜色都遮不住他煞白的神色。

整个王府也只有寄秋院才能给他一丝寒夜中的温暖。

他倚坐在梅树下,目光缱绻。

他也曾在几个深夜看见林疏月倚坐在梅树下。

身边点着一盏烛火,院门前挂着一小红灯笼。

翘首以盼着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了。

魏驭城只觉眼角有些痒,他伸手一抚。

一滴眼泪散在风中。

他居然哭了。

魏驭城苦笑一声,压抑多时的狼狈不堪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他攥着衣襟,承受着心脏的抽离感,哽咽着:“你回来吧......”

缥缈的三更易武三欺凌就锣声从府外传来。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一件玄色披风被轻轻地盖着意识模糊的魏驭城身上。

“回去吧。”

第14章 恩怨不了

熟悉又清脆的声音回荡在院内。

魏驭城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他怕是他的幻听,也怕自己会惊走这脆弱的幻听。

只是身前的人又靠近了几分,他再也忍不住地睁开眼。

素色夹袄,赤色披风,不施粉黛的小脸上眉眼精致,朱唇微张。

林疏月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魏驭城面前。

“天冷,王爷回去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是带着些许疏离。

魏驭城瞳孔一怔,倏然起身将林疏月死死抱在怀中。

他用力地将林疏月锁在怀内,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中才能确认她完全存在。

“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没有自称本王,现在的魏驭城,不过是一个有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情绪的平凡男子罢了。

魏驭城滚烫的眼泪和沉重的喘息落在林疏月的脖颈处。

她却没有半分动作,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王爷,我若没有死,您是不是很失望呢?”

“不……”

魏驭城心一紧,不肯松懈一分:“不许再说‘死’字!”

林疏月笑了笑,不知是在嘲笑魏驭城还是自己。

“王爷,忘了我吧。忘了这几年的恩怨,各自安好便是。”

魏驭城怔住了,随即放开林疏月,抓着她瘦弱的肩膀,眼底尽是惊慌。

“什么各自安好!你是本王的王妃!”

林疏月抬眼望着他,杏眼中淌着晶莹的泪水:“你真的爱我吗?”

魏驭城本该脱口而出的“爱”字哽在喉间。

他爱林疏月,但是现在他竟羞愧起来。

曾经那么折磨林疏月,折磨了她三年,还让她饱尝了家破人亡的凄苦……

他还有资格说爱吗?

林疏月含着泪,笑的让他心痛:“你对我,不过是得知真相后的愧疚罢了。”

“我曾说过,我只想做一个平常女子,拥有一段平凡的姻缘,但我想我这个心愿只能在下辈子实现了。”

魏驭城脸色更加苍白,他再次将林疏月搂在怀内,声音颤抖而恐惧:“不!只要你愿意,今生就可以。不要走,林疏月……”

林疏月愣了。

这温柔的一声“林疏月”,她等了三年,

等到梅花开了三次,等到她伤痕累累,等到所有的希望都破灭……

“魏驭城……”林疏月哽咽着,好似在做最后的诀别:“你好好过吧,我要回去了……”

“不要——”

魏驭城看着林疏月从自己怀中缓缓离开,而他竟像是被禁锢在原地一般,眼睁睁地看着林疏月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林疏月!”

魏驭城只觉心脏被人捏着似的,紧接着剧烈的抽痛感将他拉入无尽的黑暗中。

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中。

魏驭城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吵醒。

意识清醒过来后,魏驭城摇摇晃晃地冲到房门口,将房门拉开就要跑出去。

他要去找林疏月!

“魏驭城,魏驭城!”

一声素衣的晋宁被此时的魏驭城吓了一跳。

他下眼睑乌青,脸色也是苍白的可怕。

而魏驭城根本没有去看来人是谁,他只知道林疏月回来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第15章 她不会死

晋宁扯住魏驭城的手臂,焦急地喊着:“魏驭城,你去哪儿?”

“放开我!”

魏驭城拼尽全力将晋宁挥开,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晋宁:“林疏月,林疏月回来了,我要去找她……”

他强撑着身子,跌跌撞撞地直奔寄秋院。

“魏驭城!”

晋宁没拉住,只能小跑着跟上。

她心中已经开始不安起来:魏驭城很不对劲。

寄秋院内已被下人收拾的整齐了七八分,只等重建房屋。

魏驭城望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一身的疲惫骤然将他压垮。

“林疏月……林疏月——”

他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想要再找到昨晚那心心念念的人。

可回应他的只有徐徐风声,再无其他。

晋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魏驭城跪坐在雪地中,立刻奔过去将他拉起。

“你疯了啊,你还带着病呢,快起来!”

魏驭城怔怔地看着晋宁,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林疏月回来了,她不会想看见你。”

晋宁红了眼,魏驭城想林疏月已经想到神志不清了。

她叹气,轻轻安慰:“魏驭城,林疏月已经不在了,回去吧,听话。”

“胡说!”

魏驭城好似被人触碰了逆鳞,他一把将晋宁推到在地:“她在!她一直都在!我看见她了!”

他捂着心口,好像林疏月就在那儿一样。

“魏驭城……”

“为什么你们都说她死了?她明明还活着,她还活着……”

魏驭城的眼泪终是忍不住,他失神地自言自语着,好像只要他一直这么说,林疏月就会再次出现……

晌午。

太医将银针从魏驭城的穴位中抽出,又把了脉才起身出了房间。

太后见太医出来了,忙问:“王爷怎么样了?”

太医跪在太后面前,磕头道:“回太后,王爷是因思虑过度和风寒引起的晕厥,只要每日服药,不久就可康复无虞了。”

听了太医的话,太后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

她挥手示意太后去配药,紧接着瞪着身边的晋宁,气愤不已:“到底是怎回事?”

晋宁用袖口抹了抹泪,哽咽道:“魏驭城他,他说他看见了林疏月……”

太后双目一怔,最终还是偏过头,含泪叹言:“造孽啊……”

雪悄悄地在深夜开始融化。

刺骨的凉意将白天的余温消磨的不留分毫。

魏驭城满头细汗,梦中一次次重复林疏月的离去快将他逼疯。

可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可怕的梦魇。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附在他滚烫的脸颊上,他骤然睁开眼。

思念至极的面容上挂着担忧的神色,林疏月再次出现在他的身边。

“林疏月!”

魏驭城攥住林疏月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内,煞白的脸色这才有了些许放松。

果真,林疏月还活着,她还在自己的身边。

魏驭城下巴眷恋地蹭着林疏月头顶的黑发,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放开。

林疏月没有挣扎,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前。

魏驭城是何其高傲的人,他也有高傲的资本。

皇上唯一的弟弟,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谁又会想到,他竟会为一个女子如此颓废。

第16章 不可能!

魏驭城垂着眼帘,看不清林疏月的脸。

他起身,揽着她的肩,细细地抚着她的眉眼:“你为什么又走了?”

“你病了。”林疏月轻轻地将他的手拿开,平静地看着他。

病了?他是病了,从林疏月离开王府那日他就病了。

魏驭城喘着粗气,猛然将林疏月压在身下,伏在她的颈窝出摩挲着:“只要你在,我就好了。”

“呵呵……”林疏月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许无奈:“王爷何时会说这般撩人心弦的话吗?”

闻到林疏月身上淡淡清香蛊惑着魏驭城想要更多。

他薄唇轻覆在林疏月的朱唇上,满足之下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要走了,好不好?”

魏驭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林疏月的消失,此时此刻,他只想留住她。

林疏月并没有答话,她捧着魏驭城的脸,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反问道:“我可以去看看我娘吗?”

“现在?”

魏驭城看了看外边儿,一片漆黑。

只怕去了林赵氏也早已睡了。

“不可以吗?”林疏月偏过头,略带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我原想着,再去看娘一眼,以后就陪在王爷身边的。”

魏驭城眼瞳一怔,林疏月说以后都陪在他身边!也就是说她不会再走了?

一瞬间,满心头的狂喜怎么让魏驭城拒绝的了,他起身,不容拒绝的口气带着一些担心:“我陪你一起去。”

命人备了马车,魏驭城披上厚实的披风,将林疏月揽在怀里,生怕她离了自己身边似的。

“王爷,您去哪儿?”

驾车的小厮睡眼惺忪地行了礼。

他实在不明白王爷这三更半夜地去哪儿。

“林府。”

魏驭城先扶着林疏月上了车,他才跨了上去。

寒风穿过车帘缝隙,惹得魏驭城一阵咳嗽:“咳咳咳……”

林疏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地责怪着:“你不喝药,这病怎么能好?”

“没事……”魏驭城面色面带倦意地摇摇头。

他现在对林疏月的关心甘之如饴,倒是还有些庆幸自己生了病。

林府门上外依旧挂着白灯笼,寂夜中远远一看分外冷清。

“王爷,到了。”

魏驭城正要起身,林疏月将他推了回去。

“你在这儿等我吧,我和娘说会儿话就出来。”林疏月半掀车帘,视线放在紧闭的林府大门上。

“不行。”魏驭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害怕,害怕林疏月再一次不见。

林疏月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锦帕塞到他的手中:“放心吧,我很快就出来,你先小憩一会儿。”

话毕,也不管魏驭城答不答应,掀开帘子就下车了。

“咳咳咳……”

魏驭城拿着锦帕,咳的喉头一阵刺痛。

他心有不满,但而后仔细想想自己竟会像孩子一样孩子气了。

魏驭城带了点无奈地自嘲一笑。

他掀开车帘,没有看到林疏月,大概她已经进去了。

魏驭城轻轻靠着,风寒的侵袭和深夜的倦意让他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

攥着手中的锦帕,魏驭城合着眼,静静地等待着林疏月。

小厮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了,他抬头望了望天,都已经过了卯时了。

“王爷,已经辰时了,回去吧。”

第17章 再次逃离

车内并无回音,小厮又唤了几声。

依旧没有声音。

斟酌片刻后,小厮大起胆子掀开车帘,只见魏驭城满头大汗,倒在一边痛苦地喘着粗气。

“王爷!”

小厮心一急,立刻探身将他扶坐起来。

魏驭城这才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用迷蒙的视线搜寻着林疏月的声音,但面前只有神色紧张的小厮。

“她呢?”

魏驭城干裂的嘴唇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他脸颊上滴落在衣襟上。

小厮有些发蒙:王爷在说谁?“王爷,您还受着病呢,您要是再出什么事儿,咱们怎么向太后交代啊。”

魏驭城沉晦的眸子盯了小厮两眼,一手将他推了出去,自己也撑着车沿下了车。

林府门还是紧闭的。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又沉到了底。

林疏月又要骗他?

魏驭城踏着有些不稳的步伐,走到府门前。

“叩叩叩——”

沉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更加大。

好一会儿,老管家才带着困意开了门。

“王,王爷?!”

老管家诧异地看着突然造访的魏驭城。

对他,老管家还是有些敬畏的。且不说他是摄政王,那日林疏月下葬,他还差点要开棺验尸。

魏驭城瞥见院内漆黑一片,眼眸立刻暗了下来。

林疏月是故意的吗?回到林府以后又不想回王府了?

“叫王妃出来。”他冷声命令道。

“什……”老管家先是一懵,随即心中便已明了七八分了。

魏驭城还是在执迷不悟,不肯放过林疏月,也不肯放过自己。

老管家好心劝道:“王爷,小姐早已入土为安了,您就回去吧……”

“住口!”魏驭城苍白的神色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若不是看你是林府的忠仆,你以为本王能饶了你吗?”

“……”

“滚开!”

魏驭城直接将老管家推开,直接往漆黑的前厅走去。

林疏月,你最好不要再骗我,否则我真的会把你关在我身边!

喉中的涩痛感催发着他的急躁,魏驭城的黑眸定在前方三个火点上,一丝回魂香的气味钻入他的鼻内,内还掺杂着纸钱灰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

魏驭城捂着口鼻,这些气味抑制住了他的呼吸,也莫名地让他焦虑心慌。

“什么人啊?”

林赵氏端着烛台,从后院走了来。

“夫人。”老管家走了上去,低声回道:“是……王爷。”

林赵氏神色一怔,随后让老管家将灯都点上。

霎时间整个大厅都亮堂起来。

林赵氏看着眼前的魏驭城愣了一下,不过才几日的时间,他竟然憔悴成了这幅模样。

魏驭城也不废话,直接就对林赵氏说:“让林疏月出来。”

林赵氏听见“林疏月”二字,心中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看着魏驭城满脸写着“林疏月在这儿”,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夫君孩子先后离世早已将她折磨的疲惫不堪。

“王爷。”林赵氏将烛台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伸出手抚了扶林疏月的牌位,倦颜上带着些许释怀:“她就在这儿。”

魏驭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冰冷的排位,竟只是嗤笑一声。

“让她出来,本王不想再说第三遍。”

第18章 怒摔牌位

相顾两无言,厅内沉默一片。

林赵氏许是已经明白魏驭城的心结,她点了一炷香,叩了头后将香插在香炉鼎中:“林疏月头七刚过。”

“嘭——”

林疏月的牌位被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你……你这是干什么!?”林赵氏颤抖着将牌位捡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魏驭城:“你,你……林疏月活着的时候你不曾好好对她,如今她死了,你不肯相信就算了……可是她的头七才刚过啊!你,你竟然将她的牌位……你就这么希望林疏月成为孤魂野鬼吗?”

魏驭城闻言,竟讥讽道:“无需装了。”

别人说林疏月死了也就罢了,连她亲娘也说她死了。魏驭城一心只觉可笑,但也没关系,他知道林疏月还活着就好。

晋宁被前厅的声响惊醒,等她跑来,只看见林赵氏搂着已经被摔成两截的林疏月的牌位掩面哭泣,老管家在一旁安慰着,而罪魁祸首魏驭城则是冷漠地站在了一旁。

“魏驭城!”

晋宁走上前拉住他,又气愤又难过:“这是你摔的吗?”

看见晋宁在这儿,魏驭城先是一愣,而后将手抽开,反问:“你为何在这儿?”

他不会忘记那日在太后宫中听到的话,对于这个姑姑,他只有满心的厌恶和怨恨。

晋宁还未答话,魏驭城又道:“你以为林疏月还愿意看你歹毒心肠的样子吗?”

“魏驭城!”晋宁忍无可忍地怒吼着,她真的觉得魏驭城已经无药可救了:“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姑姑我的确错了,这一切的一切几乎都因我而起,可你呢?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对林疏月是问心无愧的吗!?”

魏驭城眼瞳一震。

晋宁看着魏驭城,凄凄低声:“当初我是为了你才同意你和林疏月的婚事,而你不爱林疏月,我才想将林疏月赶走。但是这几年,你有一丁点关心她吗?但凡你早点承认你对林疏月的心意,她也不会抱恨而终!魏驭城,除了我,最对不起林疏月的人就是你!你还有什么资格在她的灵前胡闹!?”

“够了!”魏驭城双目突然赤红,他恨恨地看着晋宁,又看了看林赵氏和老管家,仿佛在看仇人:“你们……你们都希望她死,本王说了,林疏月没有死!没有死!”

“你若不信就……”林赵氏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看着暴怒的魏驭城,含着泪,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

这是对死者天大的不敬,况且还是她的女儿,她怎舍得。

可是魏驭城已经快要失去理智,林赵氏不想再有恩恩怨怨的纠缠,若真能了断林家和皇家的一切,她也只能这么做。

“夫,夫人……”老管家震惊地看着林赵氏。

魏驭城看向林赵氏决绝的眼神,呢喃着后退了两步。

他在害怕什么?他不停地问自己,林疏月还活着,他为什么要害怕开棺验尸?

魏驭城脑子一片混乱,他只觉得脑子中一片混乱,不知如何回答林赵氏。

他恼怒自己的犹豫不决,却又无可奈何。

“放下吧,魏驭城,对你对林疏月都是解脱。”晋宁语气放缓了下来。

“放下……”魏驭城痴痴地望着已经开始亮起来的天:“做不到。”

第19章 平凡夫妻

十几个酒壶四散倒着,洒出的酒肆溢在桌上和地上。

魏驭城不停地将酒猛灌到自己嘴中,顺着嘴角流下的酒不断地浸透早已湿成一片的衣襟。

“王爷,您不能再喝了,您这还生着病呢……”

小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其实不过是担心自己罢了,若是王爷出了事,太后怪罪下来,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滚出去!”魏驭城将手中空了的酒壶狠狠砸向小厮,“滚!”

小厮险躲过酒壶,再也不敢多言,忙退了出去。

没人再打扰,魏驭城仰头再次将一壶酒喝尽。

“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走了?”魏驭城撑着酒壶,呢喃着,眼神飘忽又空洞。

“林疏月!”魏驭城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嘶吼着,不停地叫着林疏月的名字。

不只是酒的作用还是排山倒海的思念,他紧紧抓着酒壶哭了出来。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林疏月要报复他,他心甘情愿的接受。

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混蛋,明明心中那么爱林疏月,偏偏任由着自己那可笑的自以为是伤害着她……

但林疏月的来来去去让他患得患失,快要逼疯他了。

“林疏月……你要是恨我,你就,骂我打我,不要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也只剩下喘息着的抽泣声。

谁也不会相信,那个冷傲不苟言笑的摄政王魏驭城会有这般狼狈的醉鬼模样。

轰隆一声响雷,外面渐渐下起大雨。

魏驭城伏在桌上,伸手摸索着新的酒壶。

“……!!”

手被另一只小小的手握住,魏驭城睁大了双眼,抬起了头。

林疏月正低着头看着她,眉眼之间有些微怒:“王爷,你不要命了吗?”

魏驭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到底是真的在这里还是他酒喝多了出现的幻觉?

林疏月将酒壶放远,坐了下来。

她望着脸色苍白满脸眼泪的魏驭城,柳眉紧蹙,伸手拭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滴:“你哭了。”

魏驭城心一紧,挥开林疏月的手,痛苦地怒吼着:“林疏月!你是在耍我吗?”

林疏月黑眸一闪,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转了过去:“王爷若不想见我,我走便是。”说着,便就要往外走。

“不!”

魏驭城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林疏月,头埋在她的肩井处,努力地吸取着让自己安心的清香:“林疏月,你若再走,我真的会死的。”

他在祈求,祈求林疏月给他一点希望。

魏驭城不觉他现在有多卑微,现在林疏月让他跪下他也会毫不犹豫,只要她不走……

林疏月微微抬着头,看着门外的雨帘,幽幽说道:“我不希望你死……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你要我怎样才不走,告诉我。”魏驭城又收紧了三分力。

“怎样……我也不知道。”林疏月无奈地笑了笑,竟露出了不合年龄的沧桑感。

魏驭城从她肩井处抬起头,摩挲到她小巧的耳垂旁,沙哑的声音混着浓烈的酒香:“你说你要做平常女子,想要平凡姻缘,那我们就做一对平凡夫妻如何?”

第20章 若即若离

平凡夫妻?

林疏月睁大着眼睛,好似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魏驭城感觉到怀中人儿的怀疑,他轻轻将林疏月扳过身,正面对着自己。

“咳咳咳……你若不愿当王妃,我这王爷当的又有何意。”魏驭城忍着胸口的沉闷,认真地看着林疏月。

“你……”林疏月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王爷你别开玩笑了,你不是一般的闲散王爷,你是摄政王!”

“不负天下是皇上的责任,我只不负你。”魏驭城修长的手抚着林疏月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感觉很安心。

他早就已经没有心思做什么王爷了,与他而言,王爷之位又怎及得上林疏月。

“……”林疏月愣了一下,而后微微笑了笑:“你知道平凡夫妻是如何的吗?”

魏驭城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他从出生就注定了不平凡,身在皇家,必须要遵守繁琐的规矩,他只看过其他官员或者其他王爷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从不知道相濡以沫是何。

若可以与林疏月做一对平凡夫妻,安稳了此一世,又有何不可?

“我可以学。”魏驭城扣住林疏月的头,薄唇覆上,反复辗转。

“唔……你,你还病着。”林疏月推搡着他,小脸通红。

魏驭城将林疏月打横抱起,醉意让步伐有些不稳:“我想你了。”

缱绻缠绵,一室旖旎。

魏驭城紧紧拥着身下之人。

如果这是梦,就让这个梦永远做下去吧,他一点也不想醒。

魏驭城略有青渣的下把轻摩林疏月的脸颊,惹得她一阵轻笑:“痒……”

天外已经见亮,林疏月看着整夜都不曾闭眼的魏驭城,摸了摸他乌青的下眼睑:“为何不睡?”

魏驭城握住她的手,亲吻着:“怕你又不见了。”

“不会了。”林疏月摇摇头:“我走不了了。”

“……那便最好。”魏驭城闭着眼享受着此刻的温暖。

倏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起身穿上衣服,又为林疏月披上衣服:“走。”

“去哪儿?”林疏月不解地望着他。

“去看我们的新家。”

城南。

林疏月看着眼前小小的空院子,万分疑惑:“这是……”

“我们的新家。”

他在城内有很多空院子,而这里是离王府还有林府最远的地方。

“咳咳咳咳……”

魏驭城捂着口鼻,皱着眉头咳嗽着。

可恶,他有些讨厌现在的身体,简直耽误和林疏月的相处。

林疏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去把药喝了。”

“哼……”魏驭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变成了病秧子了。”

林疏月抿着唇,摇了摇头。

魏驭城挥手唤来门外的俩小厮,命人将府内的东西搬过来。

俩小厮叩了头,退出去后便开始议论起来。

“哎,你说王爷怎么了?”

“谁知道啊,王爷最近总是自言自语,我都慎得慌了。”

“你说王爷会不会是……生了臆想……”

“嘘——小点声儿,我还是先去跟管家说说,你先去收拾东西。”

王府中,管家听了小厮的话心生害怕,便赶紧吩咐道:“你们听王爷吩咐,我去禀报太后。”

第21章 皇上亲临

太后宫内。

“皇儿今日有时间来看哀家了?”

太后因为林家的事也憔悴了许多,看见皇上才勉强地笑了笑。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母后,朕知道您在担心什么,魏驭城的事……朕都知道。”

未等太后回答,一太监小心翼翼地挪着小步子过来请示:“太后,皇上,摄政王府内的管家说有要事禀报。”

“摄政王府?”太后听见是关于魏驭城的事儿,心又悬了起来,她还没忘记魏驭城因为林疏月而昏死过去的那日。

皇上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管家躬着身子走进来,刚跪了下来,太后就急切地询问道:“快说,王爷怎么了?是不是又病倒了?”

管家叩了头,也不敢抬头看:“回太后,王爷,王爷他好像有些不对劲。府内丫鬟小厮都说总听见王爷在房内好像在跟谁说话,但是丫鬟送药时只看见王爷一人,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你快说啊!不中用!”太后拍打着桌案,焦急地不行。

“母后您别着急。”皇上出言安慰后,而后看向管家,平静地催促着:“快说吧。”

“王爷今日要挪出王府,搬到城南的院子去了,还命人准备,准备王妃的衣服!”管家额头贴地,不是他结巴,而是这种事想想都让人心慌。

太后整个人都垮了,她摇着头,呢喃着:“他真的……”

皇上紧蹙着眉头,他虽然不相信魏驭城会有臆想症,但是他能知道魏驭城故意在逃避。

“母后,朕亲自去看看。”

城南院子。

原本空荡荡的院落多了很多东西。

特别是院子里那一棵已经枯死的梅树。

“这是?”林疏月伸出手,摸着梅树的树干,回头望着魏驭城:“这是寄秋院我种的那棵?”

“嗯。”魏驭城点了点头。

他特地叫人把它移了过来,这棵树对他对林疏月都很重要。

“可是,已经死了。”林疏月眼神黯淡了下来,不知是在可惜树还是过往。

魏驭城手覆在她的手上:“咳咳咳……我们一起养活它,等来年冬日,再看它开花。”

他的目光温柔的快要把林疏月融化了,可能魏驭城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魏驭城。”

一声轻唤,一金色长袍男子欣然立在门口。

魏驭城转过头,眼神闪了闪,有些诧异:“皇兄?”

皇上淡淡地扫视了一下院内的摆设,院子本就不如王府,这般简朴与百姓的屋子无异。

他缓缓走向魏驭城,眼中带着笑意:“母后担心,朕便来看看你。看起来你还过得不错。”

魏驭城下意识地将林疏月护在身后。

他和皇上是亲兄弟,也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但是林疏月对于皇上,多少是有些怨怼的,魏驭城也担心她会想起之前的事情,引得她伤心。

“林疏月,你先进去沏壶茶吧。”

魏驭城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的林疏月说道。

林疏月淡淡点点头,对着皇上行了个礼,听话地进了屋。

皇上睫毛一颤,半垂眼帘,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语气却又带着些酸涩:“你过得很好吧?”

第22章 让他病着

皇上目光停在了魏驭城身后的梅树上。

几步之遥,他很清魏地看到树干处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咳咳咳咳……”

魏驭城握拳挡着口鼻,即使再怎么遮掩,皇上也看得出他现在身体不太好。

“皇兄,请坐吧。”

二人一同做到院内的石椅上。

平时兄弟二人相处还挺自然的,但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两人竟都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皇上先开了口,他伸手握住魏驭城的肩,郑重道:“有时间多去看看母后,她很担心你。”

魏驭城只是点点头,心中却有着一丝抗拒。

他不愿再想与林疏月无关的事,也不想再离开林疏月,更不想再听他们说林疏月已经死了。

他看着皇上,突然问道:“皇兄,你也觉得林疏月死了吗?”

皇上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温和地回道:“你说什么傻话呢?她刚刚不是进去沏茶了吗?”

魏驭城眼神闪过一丝光辉:“皇兄,我有事……”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皇上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再次放在那棵梅树上:“你就在这儿和林疏月好好过吧,母后那儿有朕,你只要偶尔去看看她就可以了。朕想,明年就应该可以看见梅花再开了吧?”

“皇兄……”魏驭城怔怔地看着他,他也没想到皇上会答应的这么快。

“魏驭城。”皇上没有半点在朝堂上的威严,反而是一副宠溺弟弟的笑意:“其实朕很高兴你变了,朕一直都不希望你的身份困住了你,就像朕一样。你……很爱林疏月吧?”

“没有她……”魏驭城微微偏过头,看见屋内林疏月的身影说道:“我会死。”

皇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继而站起身来:“好了,朕不宜多留。你风寒未愈,朕会命太医送药过来,另外……”

皇上瞥了眼屋内,最终还是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莫负余生。”

林疏月捧着茶慢慢走到魏驭城身边,将手中的茶递给魏驭城:“皇上走了吗?”

“嗯。”魏驭城点点头,随后又道:“我饿了。”

“我去做饭。”林疏月眼中带着迫不及待的光芒,而后又露出可惜的表情:“以前我做的饭你是不吃的……”

林疏月只在王府做过三次饭。

第一次是成亲后的第三天,她做了满满一桌等魏驭城下朝回来吃,但是他很生气地将饭菜打翻了。

第二次是魏驭城生辰的时候,但他一整天都没有回府。

最后一次就是去年中秋节,魏驭城依旧是没有回去。

他们除了一次宫宴,从来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

林疏月的表情让魏驭城的心不由得一紧,他捞过林疏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做饭吧,我和你一起去。”

“嗯!”林疏月点点头。

皇宫,

“皇儿,魏驭城怎么样了?”

“母后,他过得很好。”

皇上轻轻摇了摇折扇:“母后,以后就任他去吧。”

“这是什么话?”太后对皇上的话有些不满:“他若是真病了,哀家和皇儿能袖手旁观吗?”

皇上垂下眼帘,笑而不语。

恐怕只有让魏驭城病着才能让他好过一些。

第23章 简单生活

皇上的沉默并没有让太后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担心起来。

太后叹了口气:魏驭城是她的小儿子,她比谁都要在乎他。

她更不愿他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下,她会心疼。

太后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去看魏驭城。

午后的暖阳让人差点忘记了几日前还是寒冬。

魏驭城整个人缩在一张小小的矮凳上,看的林疏月哈哈大笑。

“魏驭城,你不会烧火的,我来吧。”林疏月从他手中接过柴火,想将他推到一边儿去。

“咳咳咳咳咳咳……”被浓烟呛的直咳嗽的魏驭城却不肯让开。

可恶,为什么烧火这么难!魏驭城不甘心地继续点着火。

林疏月无奈地看着他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她蹲下身,拿起几根比较细的柴火折断丢进炉中,在将一些比较粗的柴火整齐地摆在上面,点燃一把草絮团,丢了进去,不一会儿火便烧了起来。

林疏月打趣道: “你呀,还是做王爷的好。”

魏驭城一脸不爽,但是心中却偏偏满足于这种简单的生活。

若是一直能和林疏月这么生活,哪怕破袄碎米也好过锦衣玉食了。

魏驭城这么想着,看着林疏月的目光也越发温柔。

当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可以抛开一切的……

“你笑什么?”林疏月一边添着柴火,一边疑惑地问道。

魏驭城突然起了玩心,他将手上的灰往林疏月脸上一抹:“笑你是个小花猫。”

“!”林疏月一惊,气呼呼地将自己手上的灰摸到他的脸上。

魏驭城被林疏月娇俏的模样惹得动心不已,探身过去吻在她的柳眉上,顺着眼睛鼻梁往下移,最后停在她的朱唇上。

好软……

魏驭城沉沦着不肯撤离,林疏月红着脸推开他:“先做饭啦,你不是饿了吗?”

魏驭城靠在林疏月的颈窝处,好一会儿才移开,眼神都是慢慢的欢喜:“嗯。”

直至太阳落了山,二人才将饭菜做好。

“好吃吗?”林疏月双手撑着小下巴,满眼期待地看着魏驭城。

魏驭城点点头:“很好吃。”

没错,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太好了!”林疏月开心地拍了下手,但看见魏驭城有些苍白的脸,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对了,一会儿你把药喝了,再不喝药,你就这病就更重了。”

林府。

林赵氏将修好的牌位重新摆了上去,哭干泪的双目满是红血丝。

她抚了下牌位,带着歉意说道:“林疏月,你也别怪娘当时说要开棺验尸的话,你也不愿他一直逃避着……”

晋宁将灵前蜡烛换了,看见林赵氏在一旁暗自神伤。

她虽知道林赵氏心中在想什么,但是她也不好开口劝慰,只能说道:“林夫人,你一天都没吃饭了,快去吃点东西吧。”

“……”林赵氏看向晋宁。

她久久不能对晋宁释怀,也许还是有些自己的私心。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晋宁不过是成为了布衣百姓……

“夫人。”

老管家的声音打断了林赵氏的思绪:“王府那边好像出了事。”

第24章 无法离开

听见是王府的事,晋宁立刻着急起来。

“是不是魏驭城他出事了?”

老管家将买来的香和纸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回道:“不知道,我停门口清扫道路的下人在议论,说王爷好像走了什么的……”

“走了!?”

晋宁听了,更加着急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林赵氏无力地叹了口气:“你若担心他,就去看看吧。”她是已经不想再和魏驭城有过多的接触了。

晋宁不可能不担心,她放下手中的火折子,对着林赵氏说了声谢谢就往府门跑去了。

老管家看着晋宁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虽然是个下人,但是看得很清魏。

无论是林赵氏还是晋宁,都在劝魏驭城放下,可是她们自己何曾放下过。

晋宁去王府本想打听消息,但是很快就吃了闭门羹。

她已经不是公主了,只是一介草民,小厮怎么会告诉她魏驭城的去向。

“这怎么办啊……”

晋宁站在王府门口只能干着急:万一魏驭城做什么傻事可怎么办?而且他还生着病,这要是出了事……

晋宁越想越着急,情急之下抓住一个清扫完府门道路的小厮。

她将一个玉镯塞到他的手中:“小小心意,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他。”

小厮看见玉镯两眼立刻放了光,火速塞到自己的袖子里。

继而摆出一副随意的面孔:“我只知道王爷搬到城南的一所院子里,至于是哪所院子我就不知道了。”

晋宁这才安心了些,知道地方就行。

她看了看已经黑了的天,决定明天一大早再去找魏驭城。

次日。

魏驭城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描绘着林疏月脸庞的轮廓。

怎么都看不够……只要离了林疏月一刻他都觉得难以呼吸。

他觉得自己已经痴迷了:“怎么办,真的无法离开你了……”

林疏月迷迷糊糊的,只觉的有只冰凉的手在抚摸自己的脸,她睁开眼,正好对上魏驭城深情款款的眼神。

“你没睡?”林疏月诧异地看着她。

魏驭城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笑道:“我想多看看你。”

把你的模样刻在我的骨子里,这样,来生只需要一眼,我便可以认出你。

“叩叩叩——”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破了二人浓烈的温情氛围。

魏驭城顿时蹙起了眉头,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我去开门。”林疏月说着就要起身。

“我去吧。”魏驭城将她轻轻按了回去。

他起身穿好衣服,慢慢地走到门口去开了门。

门一开,晋宁满头汗地站在门外。

“魏驭城。”

晋宁喘着气,她找了十几家院子才找到这儿。

魏驭城本就蹙着的眉头更是如同打了个死结一般。

他没有理会晋宁,淡淡地瞥了眼就准备将门关上。

“等等!”

晋宁急忙将手臂放在两扇门之间,防止魏驭城关门。

“你要干什么?”魏驭城冷冷地看着晋宁,丝毫没有想跟她说话的感觉。

魏驭城的态度让晋宁感到很不满,她咬着牙反问道:“我才要问你干什么?”

第25章 梅花簪子

魏驭城眼眸暗了下来,他的事还轮不到她来管。

晋宁看着他身后简朴的院子,心中更是生了一丝怒气:“你可是当朝摄政王,你难道就想一辈子这样逃避吗?”

“与你何干?”魏驭城眼神中的鄙夷毫不隐藏地显露了出来。

与他而言,晋宁早已是半个仇人了。

“我是你姑姑!”晋宁又气又难受。

魏驭城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即使性格再冷傲,也不会这么对自己说话。

“姑姑?”魏驭城冷笑一声,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荒唐的事:“皇兄都不曾说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三道四?”

“皇上?”晋宁的心一紧,“你是在拿皇上压我吗?”

“随你怎么想,若没事,就快走吧。”魏驭城偏过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晋宁看着魏驭城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但是神情却分外冷漠,她不甘道:“魏驭城,你为何就听不进劝呢?我、太后还有林夫人那么苦口婆心的劝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说够了没有?”魏驭城烦怒地打断晋宁。

也许在她们轮番的说劝下,他可能真的会认为林疏月已经死了,但是林疏月现在就在身后的屋子内。

连皇上也说林疏月在,他又怎么可能还会相信晋宁她们。

“若不是看在你还是本王姑姑,你以为本王还会和你说这么多吗?”

“魏驭城……”

晋宁瞠目结舌地望着魏驭城,有一瞬间,她感觉好像不认识他了。

“嘭——”

就在晋宁失神间,魏驭城已经将门关上了。

晋宁不死心地继续敲着:“魏驭城!魏驭城!开门啊!”

林疏月披着外衣,听着有些刺耳的敲门声,走了上去:“是……晋宁?”

“嗯。”魏驭城将林疏月的外衣拢紧了几分:“不用理她,咳咳咳咳……”

强撑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咳嗽,林疏月立刻拿出锦帕给他:“不行,看来还是得去抓点药。”

“没事。”魏驭城虽觉有些胸闷,但不想让林疏月有丝毫的担心,便将喉中的痛痒忍了下去。

林疏月抬眼看了看天,今天又出了太阳了。

“魏驭城,我们一起去逛市集好吗?”

以前魏驭城从来都是坐马车的,从未在市集上走过,如今看着人满为患的街道,伸手紧紧拉住林疏月的手,生怕她被人挤走了。

“真好。”林疏月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耸了耸肩:“我从没有想过会和你一起逛市集。我记得前年的元宵节,我想出来看灯,但是你不许……”

魏驭城拉了拉她的手,将她拉近了几分:“不要再提以前,以后每年的节日,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林疏月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轻轻一笑,勾起小指头:“说话算话,拉勾,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看见她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魏驭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黑发,勾住她的手指:“说话算话。”

“来看看啊!各种好看的头钗簪子啦——”

吆喝声引起了魏驭城的注意,他看见前面的摊子,拉着林疏月走了过去。

摊主热情地招呼起来:“公子,来看看吧,给心上人选一只簪子吧!”

第26章 太后再临

魏驭城低头看了看林疏月的头饰。

她的发间除了一只浅青色的步摇和一条素色缎带,没有其他的头饰了。

“好漂亮……”林疏月看着摆的整整齐齐的一只只簪子,不禁露出惊艳的表情。

“想买吗?”魏驭城宠溺地看着她。

只要她想要,他可以把京城中所以的簪子买下了全部送给她。

林疏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向魏驭城,狡黠一笑:“要不你替我挑一只?”

魏驭城点点头,扫视一遍,一眼便看中了一只红梅簪子。

“这个。”魏驭城将它拿了起来,插在林疏月的发髻间,眉目缱绻:“好看。”

“簪子吗?”林疏月晃了晃脑袋。

“是你。”魏驭城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

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这让他觉得他和林疏月越发亲密起来。

“那就这个吧。”林疏月其实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红梅簪子,没想到魏驭城跟她想的一样。

“多少钱。”魏驭城望向摊主。

摊主不知为何目瞪口呆地望着魏驭城,说话都结巴起来:“一,一,一一一两银子……”

魏驭城爽快地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主面前,带着林疏月继续逛去了。

摊主一脸惊慌失措地望着魏驭城离去的背影,那锭银子半天都不敢拿。

“糖葫芦!”

“啊啊!我想吃梨膏糖!”

“魏驭城魏驭城!快过来看啊,这个泥人儿好可爱!”

此时此刻的林疏月完全跟个孩子一样,好像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和热情。

她从前是深闺中的官家小姐,然后成为摄政王妃,对外面的世界她总是很好奇,但是从来没有机会如今日一般自由自在地在集市中乱跑乱逛。

魏驭城看着林疏月久违的灿烂笑容,心中只有满满的满足感。

“魏驭城,我们去抓点药吧,你这几日可不能再任性了。”玩够了的林疏月拉着他就往医馆走去。

魏驭城却将她拉了回来,摇了摇头:“不用了,皇兄会让人送药来的。”

林疏月想了想,宫中的太医医术自然是比较高明,用的药材也是上等的,觉得有理,便打消了去医馆的念头。

林府。

太后再次造访,当太后听了晋宁的一番抱怨和担心后,本就悬着的心更加难受起来。

“哀家亲自去看看。”太后没了半点想再停留林府的心,她起身就要离开。

“太后,我跟着一块儿去吧。”晋宁自发提议道。

太后皱了皱眉,回道:“不必,你留下来好好照顾林夫人。”

不是她对晋宁还有成见,只是她知道是魏驭城对晋宁有成见,如果带她去,反而弄巧成拙。

直到到了城南那所院子,太后看着连她宫林一半都不及的小院子发了愣。

魏驭城怎么突然想住到这里了?

太后坐在院子中,边等待魏驭城边打量着院中的梅树。

那孩子……还是很喜欢梅树啊。

远远望去,冷清的石板道上只有自家门口浩浩荡荡站着二十几个宫内太监,想不注意都难。

魏驭城牵着林疏月站在离家不远处的拐角处,迟迟不愿回去。

“魏驭城。”林疏月握紧魏驭城的手,看着那群宫女太监,轻道:“进去吧,你好好和太后说。”

第27章 我们成亲

好好和太后说?

魏驭城带着些许无奈和否定笑了笑: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来不过是不断的对自己重复着“林疏月死了”、“忘记她吧”这些话。

不听也罢!

林疏月见他不肯,松开他的手,捧住魏驭城消瘦了很多的脸,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魏驭城,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要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在你心里,只要你想着我,我哪里都不会去。”

“林疏月……”魏驭城握住林疏月的手,竟哽咽起来。

“去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不可以。”魏驭城立刻有些急了,他可不敢再让林疏月离开自己视线了。

“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的。我们才拉过勾的,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也不会反悔的。”林疏月拥了拥魏驭城,温柔地劝着。

斟酌几番,魏驭城终于妥协了:“好,那你一定要在这儿等我。”

“嗯。”

魏驭城三步一回头地走向院子门口。

太监宫内们行了礼让开了路。

“母后。”魏驭城行了礼,态度还是有些冷淡。

太后看着魏驭城消瘦了许多,心疼的不行,叫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她不想直说什么,生怕刺激到魏驭城,只能旁敲侧击地问着:“魏驭城,你怎么住到这儿来了?”

魏驭城却只想太后快些回宫,他好去接林疏月,于是他干脆地回道:“这里安静。”

“仅此而已?”太后还是有些怀疑。

“嗯。”魏驭城点点头,眼神也并没有闪躲。

太后看了他许久,而后拉着他的手,面带担忧:“哀家知道你不愿意听,但是只要你过得好,哀家……也不会说那些话了。”

魏驭城低下头,声音中终于带了些许放松:“谢谢母后。”

“你若需要什么,就跟哀家说。”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一时间也无言了,起身便起驾回宫。

在马车上,太后撩开车帘,又看了看门口的魏驭城,却发现魏驭城的目光停在另一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唉……”

罢了,若他觉得自己过得好,自己又何必再逼他,她又何曾不想逃避这一切。

看着太后一行人离去了,林疏月率先跑了出去,扑在魏驭城的怀中,看着温暖的阳光,轻道:“快开春了。”

“林疏月,咱们成亲好不好。”魏驭城抱着林疏月,亲了下她饱满逛街的前额。

“成亲?”林疏月有些懵,她不明白魏驭城为何突然说这个:“我们不是已经成过亲了吗?”

是啊,他们早在三年前就成过亲了。

不过那天的记忆不论是林疏月还是魏驭城都不愿意回忆。

“那不算。”魏驭城摇了摇头,他连盖头都没挑,甚至都没好好看看一身嫁衣的林疏月。

在往后与林疏月的生活,他不想有任何的遗憾:“这一次,我不是摄政王,我是魏驭城,你也不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你是林疏月。”

林疏月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眼泪竟在眼眶中打转,她含着泪花,勾起幸福的嘴角:“好。”

第28章 红宵白骨

这是一次没有客人和二老的成亲仪式。

魏驭城和林疏月将门上挂上喜灯笼,点上龙凤烛,贴喜字,将整个房间布置成洞房。

林疏月盖着红盖头,和一身红色喜服的魏驭城立在院子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的身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送入洞房……”

魏驭城手中拿着喜秤,手有些微抖。

这一刻,他竟觉得自己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一般紧张。

轻轻地挑开红盖头,烛光中,林疏月精致的小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

“别看了……”林疏月红着脸,忍不住偏过头,回避魏驭城炙热的目光。

魏驭城轻轻捏着林疏月小巧的下巴,强迫着她与自己对视着:“我不该错过的。”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不该错过林疏月最美的时刻。

林疏月看着魏驭城温柔的都快滴水的目光,竟红了眼眶:“魏驭城,我……”

她欲言又止,不知心中藏了何事。

魏驭城将她抱在怀中,轻声安慰着:“别哭。”

他害怕林疏月的眼泪,她已经为他流了三年的眼泪了,他不想她再为自己哭。

红绡帐暖,此夜甚长。

初春在不知不觉中赶走了末冬。

而太后回宫后没多久突然就病了,所有太医都去侍诊,结果却是因为郁结于心才导致病倒的,但这场病反反复复拖了将近两月。

皇上看着床榻上白发苍苍的太后,蹙着眉安慰着:“母后,您无论如何还是放宽心才好。”

放宽心……太后浑浊的目光无神地望着皇上,声音沙哑:“哀家如何不想放宽心,可是……哀家心里有愧啊。”

皇上不语,低着头沉思着。

“哀家活着不敢面对林夫人和魏枫,死了又不敢却见林然父子和林疏月……”太后流着泪,语气中满是自责:“晋宁有错,哀家也有错,归根究底,是哀家硬要将林疏月配给魏驭城才导致着一切的……”

“母后。”皇上握住太后的手,劝道:“是造化弄人……”

太后摇摇头,靠着榻背泪流不止,越想越觉自己是罪人。

城南。

林疏月摸了摸梅树干,随后兴奋地笑着,真不枉他们俩个用心护理。

“魏驭城,它明年还会开花的!”

魏驭城站在她的身旁,看着树干上的那些血迹有些刺眼,但目光再移到身边的林疏月身上,他也就释怀了许多。

“咳咳咳咳……”

魏驭城用锦帕捂着嘴,偏过头猛烈地咳着。

林疏月忙去拍着他的背,顿时着急起来:“怎么回事?药也喝了,怎么就是不见好啊。”

魏驭城吞下一口腥甜,擦了擦嘴,将锦帕不留声色地收进袖子里,安慰着:“我没事,只是喉中有些痒罢了。”

“叩叩叩——”

急切的敲门转移了林疏月的注意力,魏驭城顺势上前去开门,一太监站在门外。

“王爷。”太监行了礼,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皇上传旨,让您即刻进宫。”

现在进宫?魏驭城蹙起眉头:“什么事?”

“太后病重,可能,可能……”

第29章 不舍离去

太监走后,魏驭城紧紧地握着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面对太后可能要……

“魏驭城。”林疏月拉住魏驭城的手,想将力量传递给他:“去吧,我陪你。”

“你……”魏驭城望着她,他以为林疏月不会再愿意踏入皇宫了。

林疏月面带温和的笑容,解释着:“恩怨已了,太后从不曾亏待我,我心中无怨。”

最后,魏驭城还是带着林疏月进了宫,而刚踏进太后宫林里,就看见林内宫内太监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母后……”魏驭城心一紧,拉着林疏月奔进寝殿。

皇上跪在床榻旁,眼中含泪,手被太后紧紧地握着。

他看见魏驭城奔了进来,终于有了些许欣喜,他对着太后唤着:“母后,母后,您看看,魏驭城来了,您看看他……”

“母后!”魏驭城松开林疏月,跪在皇上的身边。

眼见着太后气息奄奄,母子连心,怎能不痛。

魏驭城红着眼眶,轻声唤道:“母后,魏驭城在这儿,母后……”

“呃……”太后张着嘴,呼吸困难的样子让皇上和魏驭城心一窒。

太后努力地强睁着眼,看到魏驭城在身边,眼泪流了出来:“云,魏驭城……”

“儿臣在,儿臣在这。”魏驭城握住太后想摸他脸颊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母后,您坚持住……”

太后迷离的眼神好似看不清了,只是不停地留着泪。

“哀家……哀家不敢死,哀家……没脸见林家人……”太后喘着粗气,艰难地说着:“魏驭城,你……哀家一定,一定求她原谅……”

这一辈子,她都没有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唯有在林家一事上,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林疏月说的没错,她被皇家困住了一生。

而她,用皇家的权利毁了林疏月的一生……

太后长大着嘴,努力着吸着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空气。

在迷蒙的视线中,她好像看见了林疏月。

“紫,林疏月……”太后向林疏月的方向颤抖着伸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林疏月哀道:“林疏月,哀家……对不……”

手倏然垂了下去,太后头歪向一边,最后一丝气也消散了。

“母后———”

林疏月看着太后伸向自己的手,无声地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今生恩怨已作罢,无需再说亏欠。

二月三十,太后驾崩。

全国停嫁娶及所有庆典,守国孝一年。

魏驭城与林疏月一身素服,于太后陵前叩拜行丧礼。

“咳咳咳咳……”

“魏驭城!”林疏月扶住不停咳嗽着的魏驭城,心中焦急:“你没事吧?”

魏驭城咬着牙,强忍着,生生将一口腥甜抑制了下去,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我没事。”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心却隐隐不安起来,他难道已经命不久矣了吗?

不,他不能,林疏月还在他的身边,他怎么可能会命不久矣,只不过是因为太后的事加上风寒的后遗症而已……

他没事,他也绝对不能有事,他舍不得留林疏月一人在世上!

第30章 烟消云散

“林疏月……”

魏驭城将目光放在林疏月身上,眼中不禁带着些许泪花:“若我死了,你能好好活着吗?”

林疏月咬着唇摇摇头,含泪笑道:“不,我可能没有办法活下去。”

“是吗?”魏驭城抚去她面上的眼泪,忍不住满足地笑了:“我也是。况且我还和你拉了勾,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

“嗯……我们,回家吧。”林疏月紧紧地牵着魏驭城的手,仿佛他是她的支柱。

“好,回家。”

清明时节雨纷纷,转眼以至清明。

太后驾崩不过半月余,又大张旗鼓地祭拜了一次。

金色侵染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纸钱灰和鞭炮的味道

魏驭城刚踏入院门,只觉得眼前一黑,勉强着扶着门才得以站稳。

“咳咳咳咳……”

他强忍了半日的血一口吐了出来,喷溅在门上有些泛白的喜字上。

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

院子里光线,也安静的可怕。

少了什么吗?魏驭城捂着抽痛的心口,是啊,少了林疏月。

她说去看林赵氏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只离开不过半个时辰,为什么竟觉得去了好几年呢?

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答应她去了呢。

魏驭城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喜字的血,有些虚弱地嘲笑着自己:“真是的,一会儿被她看见又该哭了……”

他将喜字撕了下来,塞进了袖口里,想想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还贴着喜字了。

夜色渐渐笼罩了京城。

魏驭城靠坐在院中梅树下得椅子上,手上是早已被血浸透的锦帕。

太静了,静的让他心慌。

即使将家中所有的蜡烛都点亮了,却依旧抑制不住从心底升起的恐慌。

魏驭城紧紧地捏着帕子,只能自言自语着:“林疏月,你怎么还不回来……”

蜡烛最后一丝火也熄灭在了烛芯用尽之时,整个院子慢慢融在夜色里。

“咳咳咳咳……”

夜里的春风还是带着凉意,魏驭城依旧坐在院子里。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他呢喃着,嘴角的血已经被风干。

林府。

老管家将一叠纸钱从篮中拿了出来,抬头问着还在擦拭牌位的林赵氏:“夫人,现在烧吗?”

林赵氏直起身,目光一直留在三个牌位上:“烧吧。”

晋宁和小梅将叠好的纸元宝放在一边,都默默无言。

林赵氏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用平静的语气道:“快烧吧,烧完了,他们好走。”继而她又看着林疏月的牌位,语气才有了些许担心:“林疏月,跟紧你爹和你哥哥,太黑了,不要迷路……”

檀香味道一整夜都没有散去,魏驭城半睁着眼,煞白的脸色毫无半点生气。

他看着院门,衣襟上的血迹不知染了多少次。

“林疏月……”

魏驭城只觉得自己好累,他好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不可以!他抬起手,拼尽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

不能睡,我不能睡!林疏月还没回来,我要等她回来。

魏驭城强撑着意识,不断地晃着脑袋,企图减少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

“吱——”

轻轻一声响动,门开了。

林疏月!魏驭城无神的双目瞬间有了一丝亮光,迎着阳光,他缓缓抬起了头。

第31章 早已明了

门外并不是魏驭城心中惦念的林疏月。

皇上一袭白色素服立于院门口。

魏驭城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魏驭城!”皇上怎会想到魏驭城会是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他大步跨上前,看见魏驭城灰色的衣襟上全是已经干了的血,他嘴角和下巴也都是血迹,整个人好像就只剩下了一口气。

魏驭城有气无力地唤了声:“皇兄……”

“你坚持住,朕马上命人去找太医!”皇上也是慌了,他上次见他,他虽然只是消瘦了很多,但也没有今日这般厉害。

况且太后才刚去了不久,他不想再失去亲弟弟了!

魏驭城也没了力气,他仰着头,望着头顶的梅树枝,视线逐渐模糊。

他,还能等到林疏月一起看梅花开吗……

太医把着脉直摇头,一旁的皇上看到太医如此反应,心顿时沉到了底。

“皇上,臣……王爷他,他可能……”

太医跪在一旁,吞吞吐吐地就是不敢将话说全。

皇上蹙着眉头闭上了眼,挥了挥手:“下去吧,你们都下去吧。”

他心里早就知道留不住的,只是没想到回这么快……

皇上走到床榻边,魏驭城已然醒了过来,只是眼神有些迷蒙。

“皇兄……咳咳咳咳……”魏驭城重重地喘着气,扯住皇上的衣袖,语气中带着些恳求:“我想……去院子里坐着……”

“……好。”皇上忍着眼眶里的眼泪,将魏驭城扶起身来,半抱着他慢慢走到院内。

皇上将他扶到梅树下的椅子上坐着,走到门外与一侍卫说了几句便走了回来。

林府。

林赵氏和晋宁正在厅里说着迁坟的事情。

林赵氏不想让林然、林云临还有林疏月一直葬在荒郊野外,本就打算过了清明迁坟,如今还得请人找一放方好的风水之地。

“林夫人。”

一侍卫被老管家引了进来,对着林夫人行了个礼后便道:“皇上口谕:林小姐的坟不可擅自迁移。”

“什么?”一旁的晋宁站了起来,心生疑惑:“为什么皇上突然会传这样的口谕?”

林赵氏心虽不解,却也深知难抗皇命,只问:“只是一座坟吗?”

“是。”

侍卫恭恭敬敬地点点头。

晋宁总觉得这事儿和魏驭城有关系,便和林赵氏说了声便赶往魏驭城那儿去了。

城南院内。

皇上坐在魏驭城身边,院内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魏驭城看着梅树的枝条,声音虚弱而沙哑:“皇兄,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皇上也看了眼梅树,最后还是将目光停留在魏驭城身上。

他压抑着心中的疼痛,轻声反问道:“你又是何时知道的?”

“我,我也早就知道了……”魏驭城艰难地勾起嘴角,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癫狂还是自己的愚蠢:“我只是,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皇上偏过头,不想在魏驭城面前哭,但是怎么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有些抽噎的声音:“朕宁愿你一直都不承认”

“我知道……林疏月早就已经不在了。”

第32章 气息奄奄

徐徐的清风拂过,魏驭城的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

皇上擦去流至下巴的泪珠,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魏驭城却在此时显得格外的淡然,他看向皇上,双眼带着感激:“皇兄,谢谢你……”

在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对他说“林疏月已经死了”的情况下还愿意去接受他那可笑的幻想,让他延长了自己的幻想。

皇上握住魏驭城的手,再也压不住心中的苦涩,看着他哽咽道:“不,魏驭城,你应该怨朕,对林家,对你,朕同样有愧,是朕的纵容和袖手旁观……”

“不,皇兄。”魏驭城摇了摇头,咽了口血沫,回握住皇上的手:“我从来不曾怨你……”

他猩红的眼眶溢出了满满悔意的泪水:“我,我现在只怨我……自己,是我没有,珍惜眼前人,我更恨自己……”

“我恨我懦弱……我不愿,不愿接受林疏月的死……生生臆想出她还在,还在我身边……我恨我还多活了,这么久……林疏月她才二十岁,我让他,她守了,守了三年活寡……我恨我死的……不够痛苦,我只要想到,林疏月她,她含恨而终……的画面,我就……我就恨不得我自己……被千刀万剐……”

“皇兄,无论……林疏月生前还是,还是死后,我都对不起……她,我与我臆想中的她,生活了这么久……只是想逃避,我一个人过着,所有和她想过的生活……”

“比起她,我……我死的太舒服了……”

皇上看着魏驭城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么多话,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他还有很多话想说。

魏驭城缓缓将目光再放在梅树上,一口血从嘴中流了出来,他咬着下唇,泪水和血混在一起:“皇兄……我,我是不是很混蛋?”

皇上慌乱着擦着魏驭城的血,哭着摇摇头:“不,你比朕好太多了……”

魏驭城痴痴一笑,这一辈子,他亏欠林疏月太多了,多到他觉得十世都还不清。

“但是,我怕……皇兄,我怕林疏月恨我……我怕我到了下面,她不愿意,不愿意见我……”魏驭城颤抖着抽噎着:“我……更怕,她已经喝了孟婆汤,连恨……连恨都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很自私,明明是他对不起林疏月,居然还在期盼着这些……

皇上早已泣不成声,什么皇上的威严和仪态,早就随着魏驭城生命的流逝而去了:“你放心,林疏月她……她很爱你,她不会……”

“真的……真的吗?”魏驭城的眼神中燃着一丝微亮的光。

“嗯,你忘了吗?那次,宫宴……朕看到了,她看你的眼神,很坚定,她很爱你……”皇上看着魏驭城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只觉得心如刀刻。

魏驭城也是个痴情之人,只是这情,他明白的太晚了,最后只剩下了痴。

“皇兄,我,我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

魏驭城只觉得自己呼吸开始急促,他紧紧拽着皇上的手,生怕自己现在去了。

“你说,只要是朕能做到的,朕一定答应你。”

“皇兄,请,请废了我摄政王的……位,贬我为……庶人……”

第33章 生死相依

“什么!?”

皇上震惊而不解地看着弥留之际的魏驭城。

废了王位,贬为庶民!?那就不能葬入皇陵了!

魏驭城点点头,颤抖地喘了几口气:“我……我想和,林疏月葬在……一起……”

林疏月至死都想脱离皇家,生已没有与她同寝的机会了,死至少还可以同穴。

“你……”皇上闭着眼,眼泪偏偏止不住地流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直颤:“好,皇兄答应你……”

魏驭城这才放下了心,含糊不清地说道“……草民,谢皇上……”

这一句让皇上的心彻底崩塌,太后驾崩不过半月,如今亲弟弟也要去了,这是上天给他的报应,让他承受与林夫人同样的痛苦。

“林疏月……”

魏驭城直直地看着梅花枝,他好像看见梅花已经开了,还有林疏月微笑着向自己伸出手。

是林疏月来接他了吗?林疏月还爱着自己吗?

若如此,他也死而无憾了。

魏驭城怔怔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温暖的小手。

林疏月,若来世我还能遇见你,我不会再让你重复今生的悲剧……

“紫,林疏月……”

“魏驭城——”

皇上伏在魏驭城身上痛哭着,已经没有呼吸的魏驭城嘴角依旧带着一丝微笑。

皇上知道,他一定是看见了林疏月来接他了。

晋宁赶到院门外,发现门口的侍卫都跪着,她的心顿时停顿了一下。

皇上的哭声从里面传来,她瞳孔一怔,立刻跑了进去。

晚了,已经晚了。

晋宁呆呆地看着几米外魏驭城毫无声息的身体,木讷地走了过去。

“云……魏驭城?”她不敢去触碰,生怕自己碰到的是冰冷的躯体。

“他已经走了……”皇上咬着牙,不忍再去看。

“魏驭城——你别吓姑姑,你醒醒!你醒醒啊!”晋宁眼泪夺眶而出,她推着魏驭城,而他却无半丝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晋宁颤抖着后退着,摇着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皇上看见晋宁崩溃的样子,没有丝毫劝慰。

院子里还活着的两人是罪人,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和得到安慰,他和晋宁,抛开身份,不过是苟活于世的两个罪恶的灵魂而已……

三月十五,魏驭城下葬,与林疏月同葬与城外羽鸣山中。

皇上将院内那棵梅树一同移栽到他们墓前。

林赵氏跪在墓前,没有流泪。

也许是心早已麻木了,又或者已经看透了悲欢离合。

纠缠了一辈子,终还是走在一起。

“林疏月,你也许一直在等他吧……”林赵氏烧尽最后一张纸钱后站起了身,最后看了眼那一座夫妻墓碑,头也不回地走了。

朦胧的光线洒在梅树下,隐约好像可以听见一男子和一女子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那年初春,你我在御花园相遇,我摔倒了,你将我扶了起来,那时候你是真心的吗?”

“当然了,所以这年的初春,我来找你了,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们拉过勾的。”

“可是我们的梅花还没有开……”

“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等……”

春风徐徐,将这窃窃私语吹散了。

初春暖阳,两人相拥的身影刻在了树下。

梅花情墓,生死相依。

————完————

第34章 重回

春意袅袅,枝头上的喜鹊的叫声落在林疏月耳中却是分外烦躁。

丫鬟手中拿着胭脂水粉,却对着摇头晃脑的林疏月无从下手

终于再将胭脂抹到她的柳眉上,丫鬟再也忍不住了,开口求道:“小姐,小姐,您别再动了,再不上好妆,这吉时都要过了。”

“过了就过了。”林疏月脸一黑,扯过丫鬟手中的锦帕狠狠地将眉上的胭脂擦去:“我说多少次了,我不想嫁,爹也真是的……”见钱眼开。

丫鬟手上的活没停下,嘴也没闲着,她劝道:“小姐,魏家可是下了重礼的,况且魏家可是江南有名的富商……”

林疏月忍不住撇撇嘴,装作听不见丫鬟的喋喋不休。

她真的一肚子气,富商又怎么样?她林家缺吃愁穿吗?为什么要依靠什么魏家?

吉时已到,林疏月盖着红盖头,被媒婆背着走出了府,上了花轿。

花轿外吹锣打鼓,一片欢笑。

她掀开盖头,一颗心也跟着花轿一样上下不安晃动着。

林疏月在为未来担心。

她要是嫁了个缺胳膊少腿或者一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可怎么好?又或者等她进了门不久,那魏公子弄来几房小妾,她可怎么好啊?

可恶!我爹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林疏月暗中埋怨父亲的贪财,可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任她反悔也无计可施。

将手中的衣角攥的已经起了褶皱,林疏月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轿帘掀起一个小小空隙。

穿过缝隙,花轿前马上穿着喜服的身影非常清俊,宽肩窄腰,有种风流洒脱之态。

林疏月愣愣地看着那背影:那就是她的夫君么?单单看背影,好像……还不错。

好像注意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视线,魏驭城微微偏过头,看向花轿,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暖阳下,魏驭城侧脸的轮廓惹得林疏月一阵脸红,她慌乱地撒开手,手忙脚乱地将盖头盖好。

被发现了……

林疏月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我,我怎么……”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烫的跟汤婆子一样。

难道我对那家伙,一见钟情了!?

林疏月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但是刚刚那一眼,她心确实是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不知不觉,花轿已经到了魏府,整条街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林疏月被一个丫鬟搀扶着下了花轿,手上同时多了一端牵红,另一端就是那魏家公子,她的夫君。

耳边嘈杂的声音让林疏月头痛不已,她只想快点结束着繁琐的礼节,快点离开。

就算是洞房里,她好歹还能自己待一会儿。

失神之间,林疏月没注意门槛,直接被绊住脚,整个人都要扑到地上去了。

林疏月原以为她要在今天出大丑了,却没有想到手中的牵红被用力一拉,她靠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中。

“才拜完天地,娘子怎么又要行此大礼?”

隔着盖头,耳畔清澈的声音和细风惹得林疏月又红了脸。

她还未反应,便被丫鬟领着去了洞房。

明明宾客欢笑声那么吵,她竟能听见那人的轻笑声。

甚至觉得有些……好听。

第35章 意外

新房中,林疏月猛地将盖头掀开,大口地喘着气。

“累死我了……”她手做扇不停地扇着,额头上尽是细细的密汗。

房间很宽敞,该有的应有尽有,只是让林疏月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在房间的北侧会是一个书房模样的隔间。

她瞄了眼窗外,丫鬟还站在门口守着。

林疏月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两米高的书架上满是书,长桌上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桌案旁边还有一个大型青花瓷瓶,里面还插着一枝纸扎的红梅。

“把书房设在房间里……”林疏月背着手,如同巡视一般来回走着,琢磨的语气带着一丝满意:“应该也不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吧……”

林疏月还沉浸在对她夫君的好奇中时,门突然就开了。

“少爷。”

“!!!”林疏月吓得不知所措,双手摸着自己的衣裙:盖头,盖头呢!?

糟糕,被她扔在床上了!

魏驭城示意俩丫鬟退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床上只有一个红盖头,人不见了。

魏驭城的黑眸一沉,随即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果然是个喜欢乱跑的人。

林疏月躲在屏风后面,悄悄地探头看了看。

只见魏驭城面对着床,好像在发愣。

林疏月有些失望:又没看到脸。

她瞥了瞥窗外,太阳都还落山,他怎么就进洞房了,这是时候不应该在招呼宾客吗?

林疏月又将视线放在魏驭城身上,正好撞见他要转身。

不知怎么着,刚想看看魏驭城长得如何的她竟心虚起来,猛然地撤回身子后退了两步。

随着一声清脆的青花瓷碎裂的声音,林疏月彻底地傻了。

她不是故意的!

前厅。

魏方荣刚招呼完一桌宾客,一小厮跑来传话。

魏方荣喝得有些醉了,他揉了揉额头,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老爷,京城那儿办妥了,说最晚初十便可迁居。”

“初十?”魏方荣吧喳了下嘴,思索着:魏驭城才刚成亲,现在迁居去京城,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思来想去,魏方荣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先下去:“知道了,下去吧。”

而在另一边的新房中,林疏月紧绷着脑中的一根弦,看着满地的青花瓷碎片半天不敢动。

怎么办?他不会生气吧?

她紧张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感觉到了那人站到了自己身后。

林疏月猛地转过身,紧闭着眼,一脸视死如归:“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

一片沉默,良久过后,她才听见一声轻笑。

她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面前的男人清俊的面容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完全看不到一丝怒意。

“你……”林疏月一时间竟忘了刚刚的鲁莽,看着魏驭城的脸愣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林疏月说不清魏此时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有种经历了很多事的沧桑感。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唤道:“云,魏驭城……”

魏驭城眼神闪了闪,向林疏月靠近了几分,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些欣喜:“是我。”

第36章 亲密

林疏月失神了片刻,而后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被魏驭城抱在怀内了。

“你……你放开我。”

林疏月红着脸推搡着她。

从小到大,她何曾与一个男子这么亲密过。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心中不排斥,但是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女孩,怎会不羞涩。

魏驭城顺势放开了她,挑了挑眉,似乎很喜欢林疏月脸红的模样,连语气都变的愉悦起来:“怎么,为夫不能抱娘子吗?”

林疏月只觉所有的血液都快冲到脑门上了,她转过头,别扭地说道:“还,还没有掀盖头。”

虽然她也明白掀不掀已经不重要了……

眼前突然被一片红色罩住,林疏月再次呆了:什么?他什么时候拿的盖头?

魏驭城轻轻掀开盖头,迎上她的含露目,笑道:“娘子还有什么吩咐?”

什么啊?为什么要用这种熟悉的语气跟她说话?

林疏月虽疑惑不解,却自然的将话题转移开:“那个,你,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

魏驭城瞥了眼窗外的光线:“太阳已经落山了。”

林疏月再次无言,只得看着一地的碎片,尴尬地问道:“这个,怎么办?是不是很名贵?”

“没事,等一会儿下人打扫就行。”魏驭城好像丝毫不在意,他又将目光放在林疏月身上,细细地打量着。

林疏月蹲下身,捡起那只纸扎梅花,食指轻轻戳了戳花瓣,眉眼弯弯:“这个是你做的吗?很好看啊,我也喜欢梅花。”

特别是冬雪红梅。

她略带遗憾地小小叹了口气,可偏偏她一到冬日就患咳疾,很难出去看一次红梅。

魏驭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了?”

林疏月看着手中的纸红梅,眼神中带着些许向往:“我想看看冬雪红梅,可是我一入冬就患咳疾,除非开春,不然喝什么药都不见好,所以从小到大都没看到过……”

她突然收了声,而后立刻抬起了头,着急地解释道:“我,我可不是病秧子啊!我只是冬日才会那样,平时我身体好着呢!”

她是真的怕魏驭城把自己当做一个命不长的人。

魏驭城眉头微微一蹙,手覆上她有些烫的面颊上:“我知道,就算你真的是,我也不介意。”

“……”

林疏月怔怔地望着他:这到底是他的真心话还是他的花言巧语?

“叩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扰了两人闲聊的时刻。

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少爷,老爷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您呢!”

“知道了。”魏驭城应了声,小厮也就离开了。

林疏月说不清她伽马贝塔市庆幸还是失望,只得催促着他:“那什么,你快去吧。”

“等我回来。”魏驭城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而后转身而去。

而林疏月木讷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鼻子:这,这是何其亲密的动作啊!

书房。

魏方荣看了眼满桌的地契和一叠账本,而后将视线放在魏驭城身上,带着些谨慎的语气问道:“魏驭城,那个,咱们初十就可以将南方这边的商户迁去京城了,这里是京城我提前买好的宅子的地契,你要不要看看,选一处?”

第37章 结发

与这儿子相处起来,魏方荣总觉得有些吃力。

有时候他常常在想:到底谁是儿子谁才是爹?

奈何魏驭城身上的气势让他这个亲生父亲都有些惧怕。

魏驭城冷眸一怔,将一张地契从那一堆中抽了出来:“这个……”

魏方荣瞧了一眼,解释道:“这个宅子挺好的,听说以前是尚书府。”

他看着魏驭城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契,趁热打铁道:“你若想要这个宅子,我马上吩咐人先去置办一下,等咱们去了就可以直接……”

“这个宅子我要了,爹你另选一所吧。”魏驭城爽快地将地契塞进怀里,风轻云淡地挥袖而去。

魏方荣傻愣愣地看着儿子的背影:他怎么了?有了媳妇就不要爹了吗?

再回新房,天已经黑了。

林疏月刚吃完最后一口饭,魏驭城就推门而进。

见他一来,林疏月整个人又紧张了起来:“你,你回来了啊。”

该死,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忸怩了!

魏驭城徐徐走到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片刻,伸手将林疏月嘴角的一颗饭粒拂去:“吃饱了?”

“……嗯。”林疏月红着脸低下头,瞬间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太丢人了!

“来。”魏驭城拉着林疏月走到梳妆台面前,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林疏月被魏驭城的举动弄的摸不着头脑,正想问他要干什么,他竟一只一只地将她发髻上的头钗和步摇抽出来。

没了头饰的固定,她一头及腰青丝柔顺地搭在后背。

林疏月看着魏驭城拿过台上的剪子,剪下自己一缕头发立刻怒了。

她生气地站了起来,斥道:“你干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知不知道啊?你怎么可以……”

“咔擦”一声。

魏驭城剪下自己一缕长发,将其与林疏月的头发绑在了一起。

这是……林疏月一下子就没了怒火,这是结发为夫妻的意思吗?

魏驭城将头发轻轻放在林疏月手中,烛火中,他的眼神分外炙热:“从今往后,唯你一人。”

林疏月看着手中的黑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她又抬起头,看着魏驭城,她真的好奇,为什么魏驭城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妻子做这样的举动。

夫妻?如果不恩爱,算什么夫妻?

魏驭城他从没有见过她,怎么就会做这样的事呢?

林疏月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不悦:“如果你娶的不是我,你也会这样做吗?”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也惊了:我在说什么?为什么有种吃醋的感觉?

魏驭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道:“不是你,我不娶。”

简单的六个字把林疏月噎了回去: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也是想问你,我们素未谋面。”林疏月握着头发,始终没忍住好奇的心思,看着魏驭城问道:“为什么,你要娶我?”

魏驭城眼神闪动着,带着一丝不明的惆怅回道:“素未谋面吗?我觉得我见过你。”

第38章 绾发

那日魏驭城在商行查账,偶然看见林疏月经过。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仅仅一眼,他竟然有种莫名重逢的喜悦。

他不禁想起自己时常做的梦,梦中的女子,与林疏月有八分像。

林疏月咬了咬下唇,她心中也是有同样的感觉。

但是她如果这么说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迎合他?毕竟这有不是戏文,难不成是前生今世吗?

魏驭城突然将林疏月抱在了怀内,声音竟带了些许哽咽:“我只知道,我不能错过你。”

林疏月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她的眼眶竟然也开始酸涩起来:真是奇了怪了,我哭什么啊?

林疏月还正想着要不要把眼泪擦一擦,双脚瞬间离了地,她整个人被魏驭城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啊?”林疏月抓着他的衣襟紧张地问着。

她自然知道洞房花烛要做的事,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睡觉。”魏驭城的声音很好听,落在林疏月的耳朵里更是觉得动人。

林疏月没想到他说睡觉还真是睡觉,只是她被牢牢地抱在怀中,连动都动不了。

怀中人不安分地乱动着,魏驭城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怎会没有任何反应,更何况还是自己心爱之人。

“你若再动,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啊。”魏驭城口中的热气洒在林疏月的耳畔,极致的诱惑感。

果然,林疏月只觉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多,生怕自己动一下。

魏驭城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额头贴着她光滑的脸蛋摩擦了下,温温道:“快睡吧。”

林疏月以为这一夜她会睡不着的,但是很意外,她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只是在梦中,她却看见一个长得和她有七八分像的女子毫无声息地坐在一棵梅花树下,她素白的衣襟上满是红色的血。

而下一秒,她好像变成了那个女子,她的胸前和袖子上也满是血……

“不要——”

林疏月惊坐而起。

她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珠,一时间还未从梦中缓过来。

魏驭城听见声响,从北侧的隔间赶了过来。

魏驭城擦去林疏月前的汗水,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听到魏驭城的声音,林疏月才清醒过来。

她有些脱力地摇摇头,语气还是有些颤抖:“我没事……”

这种梦虽然都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有些难受。

她瞥了眼窗外,都已经日晒三竿了!

“你,你怎么不叫我啊?”林疏月掀开被褥,忙去梳头,完全没了刚的惊慌。

新媳妇入门第一天就睡到午时,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脸了啊!

魏驭城含笑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样子,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木梳,不紧不慢的替她梳着头发:“你不要担心,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我娘去的早,我爹向来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你就算睡两天两夜,也不会有人说你。”

“……”林疏月这才稍微放心了许多,但看见魏驭城在给自己梳头,疑惑道:“你要替我绾发?”

“嗯。”魏驭城轻轻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地仿佛练习了很多遍。

林疏月乖乖地坐着,她也挺好奇魏驭城是不是真的会绾发。

>第39章 迁居京城

林疏月看着镜中的自己的头发被魏驭城一缕缕地盘上去,在最后用一只簪子固定住。

而后又选了一些首饰插在发间,最后用一只浅青色的步摇收尾。

林疏月晃了晃脑袋,虽然还不太习惯新的发髻,但是她已经嫁为人妇,总归要盘发的。

“挺好看的。”林疏月眼中的满意不是假的,她真的小看了魏驭城。

魏驭城放下梳子,坐到她的身边,告诉她需要迁居的事情:“过几日,我们就要迁居去京城了。”

“京城!?”林疏月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的娘家,这要是去了京城,回一趟娘家可就难了,特别要是在这里受了欺负,还没人帮……

魏驭城见她眼神黯淡下来,揽过她的肩,柔声道:“你放心,我已经找好宅子了,除了你我,只有几个下人,我们不和爹住一块儿,我也不会欺负你,你不必担心。”

林疏月被他看穿了心思,脸一红,偏过头,结巴着:“谁,谁担心了,天子脚下,你你敢欺负我就告官!”

魏驭城笑而不语,只觉得自己真是娶了个宝贝。

“叩叩叩——”

负责打扫房间的几个丫鬟在外面敲着门。

魏驭城回头看了看床榻。

他突然站了起来,用桌上的剪刀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你干什么啊?”林疏月吓了一跳,立刻抓住他的手:“都流血了!”

怎么这家伙还有这种嗜好吗?

魏驭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走到床榻旁,将血抹在床铺上。

“……”看到这一幕,林疏月立刻明白了。

出嫁前,家中的嬷嬷就给她恶补了男女之事,她勉强听了进去,没想到魏驭城居然会为了自己这么做……

魏驭城回过神,见林疏月红着脸看着她:“谢谢……”

他牵起她的手,习惯性地刮了下她的鼻头:“你若不愿,我不会逼你。”

几个丫鬟心照不宣地将床铺收拾好了。

魏驭城一改刚刚的温柔,冷声对那几个丫鬟道:“以后不必来这么多人伺候。”

“是,少爷。”

林疏月被他变脸的速度惊住了,他以后也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吧?

待丫鬟走后,林疏月才走到正在写字的魏驭城身边,假装不在意地说道:“你以后要是这么对我,我就算是走,也会走回娘家的。”

魏驭城一下笑了出来,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林疏月,目光又是一片温柔:“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几日之后。

魏府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陆陆续续搬去了京城。

最后就是魏方荣、魏驭城和林疏月三人了。

魏方荣才将马车备好,命小厮去叫魏驭城夫妻二人,小厮却说他们昨天一大早就先走了。

“这小子……简直要气死我。”魏方荣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中并无气。

他这儿子从小就是个冷性子,从十四岁开始就在商行学习,到了十六岁管理家中所有的商行,年近弱冠,从不曾说过对哪家的女子动过心。

魏方荣一度以为魏驭城有龙阳之好,但如今娶了林疏月,成了家,他是彻底的放心了,他也看的出魏驭城对林疏月是真心的……

“收拾好,进京。”

第40章 新府旧感

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即使是一条小街道也是熙熙攘攘的,从不见人少之地。

新府看起来有些年月了,很多地方都已经长了青苔。

“好奇怪……”林疏月摸着有些陈旧的府门,呢喃着:“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少夫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丫鬟跑过来,对她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少爷说让您去后院。”

“嗯。”林疏月点点头,缓缓走了进去。

倏然,她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这不曾见过的丫鬟,问道:“你是新来的丫鬟吗?”

“回少夫人,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梅。”

府中的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修整,魏驭城正跟小厮说着事儿,见林疏月心事重重地走了过来,便先让小厮下去了。

“你怎么了?”魏驭城将她揽在怀里,似乎也被她的情绪传染了。

林疏月木然地抬起头,看见魏驭城担心的眼神,立刻摇摇头:“没,就是有点……可能水土不服吧。”

魏驭城摸了摸林疏月的脸:还好,没有生病就好:“你一会儿先去休息一下,其他事儿有我。”

“嗯。”林疏月点点头,继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带着些许期待地问道:“你一会儿可以去陪我逛逛吗?”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但是不耽误她玩闹的心。

“当然可以。”魏驭城理所应当地接受林疏月所有的要求。

林疏月心中的一丝阴霾被魏驭城的宠溺彻底驱散。

她将头埋进魏驭城胸膛中,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才放开他:“我先去歇会儿,一会儿一起出去吧。”

“嗯。”

林疏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快就接受了魏驭城,好像一切都是应该如此的顺理成章。

不过她心中并没有什么不满和遗憾,人生短暂,能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很不容易,况且碰巧她也有些喜欢了……

林疏月知道京城人多,但不知道会这么多。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人?我还想去看看胭脂水粉呢。”林疏月不停地垫脚尖,向看看这街道有多长:“魏驭城,魏驭城,你怎么不说话啊?”

林疏月奇怪地转过身,身后只有来来去去的行人。

“不会吧!?”林疏月有些急了,京城这么大,要是走散了她去哪儿找回家啊?

“魏驭城!”她边喊边左顾右盼地找着:“魏驭城——你在哪儿啊?”

无奈她的声音都淹没在了嘈杂声中。

将近走了一刻,林疏月都快哭了,到处都找不到他人。

“魏驭城……你在哪儿啊?”一瞬间,委屈和害怕让林疏月哭了出来。

在偌大的京城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魏驭城,如今仅仅是走散了而已,她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

但这种恐惧感又好像有点似曾相识,这使得她更加激动,就差喊救命了。

“林疏月。”

魏驭城握住林疏月的手,发现她满脸都是泪水,心疼地将她脸上过的泪擦了去:“怎么了?”

“魏驭城……”林疏月呆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立刻扑进他的怀中哭了起来:“你个混蛋,你去哪儿了!?”

第41章 同赴自由

如果之前她还在犹豫不决,现在的她真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依赖着魏驭城了。

她将眼泪全部都擦在魏驭城的衣服上,生气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魏驭城歉意地笑了笑,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对不起,我光顾着买东西了,看你那么兴奋,就没有叫你。”

林疏月哼了一声,显然还没有消气,她吸着红红的鼻头,不满道:“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魏驭城打开手掌,一只红梅发簪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好漂亮。”林疏月看见红梅眼睛就亮了一下,也暂时忘了刚刚的事儿,试探却又开心地问道:“是给我的吗?”

魏驭城看着她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心中只觉好笑。

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太好哄了。

魏驭城将发簪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笑意愈增:“好看。”

林疏月摸了摸带着他手余温的簪子,笑了笑:“簪子吗?”

魏驭城摸了摸她的脑袋,轻道:“是你。”

而后还在林疏月开心之时,拉着她往城门口跑。

“哎?去哪儿啊?”林疏月捂着头上的红梅发簪,生怕它掉了。

“你不是一直说想骑马吗?”魏驭城放缓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惊喜的林疏月。

林疏月简直不敢相信,她之前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想骑马,魏驭城居然就记住了,她不可置信地问着:“真的可以去骑马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若会骑,咱们来一场比赛怎么样?”魏驭城挑了挑眉,有些挑战的意思。

他知道林疏月虽然是个小家碧玉的小姐,但骨子里却是个喜欢自由洒脱的人,他不想束缚她的天性,他更愿意和她一起享受自由。

“谁怕谁?”林疏月被他挑起了斗志,自然的接下了魏驭城的“挑战”。

林疏月选了风扇扇风一匹比较温顺的白色骏马。

她抚了抚马背,看见不远处的山头,对魏驭城喊道:“咱们比比,看谁先到那座山头。”

魏驭城翻身上马,带着些许暧昧的笑意看向林疏月:“好,你若输给了我,可得任我处置。”

“想得美,若你输了,你就一个人在后园栽红梅树!”林疏月不甘示弱地上了马,趁他不注意,加紧马肚子,高呵一声:“驾——我先走啦!”

魏驭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扬鞭也追了上去。

林疏月从未觉得这么自在过,现在的自由感让她更加厌恶过去被束缚的生活。

她忍不住想:遇到魏驭城,应该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吧。

“于——”林疏月勒住缰绳,有些奇怪地望着面前几米开外的梅树。

这荒郊野外的,怎么有棵梅树啊?林疏月眨了眨眼,又注意到梅树旁一篇隆起的杂草堆,其中好像是一块碑……

“林疏月,你要输了!”

魏驭城骑着马呼啸而过,语气中满是得意。

“啊!休想!”林疏月也懒得去管这些,立刻扬鞭追赶:“驾——”

夕阳下,两个驰骋的影子被越拉越长,直至随着欢笑消失在了山腰。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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